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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林少切了一聲,道:哪有那么想的?徐師兄又不是小師弟他娘,我要是有一天上文淵閣,你也大半夜溜我房間啊?
詹天歌:
顧羿收拾妥帖后詹天歌和任林少果然在院中石桌上等他。他接過包子的時候還愣了愣,是兩個梅菜包,當時他就是靠這兩個包子賄賂了徐云騫。顧羿下意識去看文淵閣的方向,可是只看到了一個飛翹的塔檐,徐云騫至今沒有下來的意思,顧羿只能從任林少這個百曉生嘴里得知徐云騫的消息。
任林少咬著包子道:徐師兄昨天約了個人在文淵閣頂對打。
詹天歌問:誰啊?
任林少道:看不清,就是感覺挺瘦的,不說的話我以為是個姑娘,咱正玄山不可能有姑娘。
是殷鳳梧,顧羿心想,徐云騫又拿殷鳳梧練手了。
顧羿問:走了幾招?
昨日吸引了不少人過去瞧,有人記下來了招式和招數,任林少道:十五。
顧羿聽了一笑,上次還只有九招呢,只不過不知道距離百招到底要什么時候。任林少又道:打得太快了,很多人根本沒看清就沒影了,那人到底什么來頭啊?徐師兄竟然只能走十五招。
任林少對于這位文淵閣突然出現的高手產生了無限的興趣,可惜怎么打聽都沒消息。
顧羿有了師父,正玄山上上下下再也沒人敢欺負他,上早課的時候他旁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徐云騫在文淵閣也自學道家經典,用不著真的來上課。同窗對顧羿的態度倒是轉變了不少,王升儒這次回來認下顧羿就代表著要親傳了,就算顧羿日后當不了掌教,也不容小覷。
顧羿覺得這幫人無趣得很,還不如自家師兄一根手指頭有意思。
王升儒親自教導顧羿功夫,顧羿學得很快,從無到有,已經夠快了。可是顧羿又覺得那么慢,距離他能上文淵閣,還遠遠不夠。
他跟王升儒的關系很熟,大概是因為之前捅過一刀,所以并沒有多么敬重,王升儒整個人都沒架子,和藹可親得很。顧羿后來想了想,他喜歡王升儒,是因為徐云騫敬重師父。
王升儒兩鬢花白,因為常年習武,比他這個年紀的老頭顯得年輕點,王升儒年齡大了,夠當顧羿的爺爺,聽說他前面還有三個徒弟,但顧羿上正玄山這么久也沒聽人說過,大家對于王掌教的徒弟諱莫如深,這樣想來,不是早夭就是叛出了。
不知道是不是謠傳,傳言永樂帝周盛跟在王升儒身邊學過功夫,顧羿心想,真要是那樣,他跟這位天下尊主還是同門師兄弟呢。
王升儒住在蒼溪院最大的廂房,他對顧羿視如己出,顧羿內功沒了,那就從頭再來。
顧羿進院子的時候,王升儒正在院中打坐,王升儒這個人看上去其實不太像是正玄山的掌教,他還不如徐云騫看著有架勢,像是個大戶人家里的老爺,一輩子順風順水,老了就跟人在河邊下棋。他總是輕輕柔柔的,性子十分隨意,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王升儒,那就是隨意。
顧羿就沒見過這么隨意的人,無欲無求,不論顧羿怎么折騰都沒反應,顧羿打碎了花瓶,他說:道隨自然。
顧羿企圖□□,他攔住,不責備,說:道隨自然。
顧羿晚上想去揪他的頭發,他說:道隨自然。
他覺得哪怕告訴王升儒自己做春/夢夢見了徐云騫,王升儒也只是搖頭晃腦來一句:道隨自然。
王升儒問:這回下定決心要學我正玄山的功夫了嗎?他早就聽徐云騫說過顧羿的情況,內功心法已經塌了,什么都沒留下。
顧羿點了點頭:決定了。假如之前顧羿還有什么妄想的話,現在經過夜闖文淵閣,被柳道非追殺,被廢去武功,現在那種邪念已經被一并摒除了。
王升儒笑道:讓你學正玄山的功夫,不是讓你一輩子不練顧家刀,先把根基打好,日后你想學什么我都不管。天下武功分了幾十脈出去,要想細究下來,可能有幾百幾千派,但在王升儒眼里,天下武功是一家,不是學了一家就完全要放棄另一家。宗師級別的人物,隨隨便便就能拿來的旁人的功夫,只是顧羿年紀小,走路沒學明白就學跑,那就只能滾作一團。
顧羿覺得王升儒話里有話,王升儒幾乎已經確定自己以后一定會學旁門功夫了。
王升儒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要想拿起顧家刀,也不是不可能。
顧羿愣了愣,自己以后還真的能拿起顧家刀嗎?
跪下。王升儒道。
顧羿拜師這么久,頭一次下跪,他停了停,真的一掀道袍跪下了。在王升儒的院落里,環境清幽,只有鳥叫蟲鳴,王升儒聲音慢悠悠的,我修的心法是玄同心經,正玄山只傳入室弟子,你師兄也學過。
王升儒停在他眼前,以顧羿的角度能看到王升儒的靴子尖,師父的聲音響起:玄同心經,首要是六根清凈。
顧羿像是被佛主給鎮壓的孫猴子,忍不住就唱反調,人有七情六欲,真能六根清凈嗎?
王升儒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搖了搖頭道:我做不到。他說話間一頓,又道:不過你師叔青牛道長做到了。
顧羿聽到這個名字愣了許久,突然想到了沈書書說追著老青牛跑了大半座山,咬牙切齒問:師父我問個問題。
學習過程中問問題是再正常不過的,王升儒道:請講。
咱正玄山真有牛嗎?
王升儒皺了皺眉,沒明白為什么顧羿會問這么一個問題,跟練功習武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是老實答道:有的,沈道長養在后山,一頭青牛。
顧羿松了口氣,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找沈書書犯殺孽。
王升儒說話被打斷了也不惱怒,道:我帶你來正玄山修道,不是為了讓你滅絕六欲,真要如此,該送你去少林當和尚。
顧羿問:那我心中有恨呢?
王升儒:隨他去。
顧羿笑了下,問:不勸我放下仇恨?
你不是如來,沒有菩提心,為何要勸你放下仇恨?滿門被屠的仇,如何放下?王升儒提起顧家滅門案十分從容,讓你記得仇,是讓你來駕馭恨,不是讓恨來驅使你。
顧羿一身反骨,故意問道:不怕我做什么錯事?
王升儒搖了搖頭,不怕。
顧羿一挑眉頭,問:不怕我日后禍害武林?
王升儒活到這把歲數,該看清的早就看清了,道:武林如果該讓你禍害,那是武林的命。
顧羿突然垂下眼睛,盯著眼前的青石磚地板,那里有一只螞蟻正在攀爬,陷阱了石板縫隙里,好像被困迷宮,怎么也繞不出去,他問:那心中有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