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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卻不起來,哭著搖搖頭,“快兩個月了,奴婢不敢說出來,奴婢不是想要那個名分,而是沒有名分這個孩子就保不住。奴婢不為自己,就想著能把這孩子生下來。“
也是,暖房丫頭連個侍妾都不如,更別說還能讓她生下來孩子,只怕她一開口,弄不好就是一尸兩命。她同紙鳶無冤無仇,也不能見死不救。拉起她來,安慰道:“左右他明日納妾,納一個也是納,兩個也是納。我這就去給母親說一聲,你放心便是。“
見辛四四答應下來,紙鳶心里松口氣,一面又覺得夫人對她好,是她和孩子的恩人,便想好好報答她,又是跪下來磕頭,“謝謝夫人,等孩子生下來,就讓他管夫人叫娘親。“想了想,妾室的孩子就是要管正室叫娘的,臉上一紅,不知道如何再說下去了。
辛四四樂呵呵的跟她笑,“你先去子詹先生那里幫我通個話,我去去就回。就說我回來再同他喝酒。“
“哎。“紙鳶忙起身,臉上還掛著淚,方才的愁眉不展卻已經是一片晴天。
安國夫人正和個二十多歲的貴婦坐在一起吃茶,兩人有說有笑的。辛四四風風火火的一進門,讓呂氏驚了驚,笑問她,“早上才請過茶,怎么就又過來了?”
辛四四矮身揖禮,堆了滿臉的笑,“方才官家說明日要納妾,媳婦也不知道是要納哪家的姑娘,就過來同母親稟報。“
徐氏笑了笑,對陪他喝茶的貴婦道:“老三真是胡鬧,這才成親幾天?納什么妾!“
貴婦抿唇笑笑,回她,“老三平時就是跋扈慣了,誰還說的動他?母親就隨他去吧。“
辛四四這才注意到說話的貴婦,穿著綾羅,眉間綴好看的紅胭脂,頭發挽個高髻,持重大方。覺察到辛四四看過來的目光,貴婦漾起兩個好看的梨渦,“我是你的二嫂。“
原來是二房的媳婦,辛四四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欠欠身,“二嫂好,我初嫁過來時,二嫂和二哥都不在家,是以不認得,方才失禮了。“
呂氏看兩個妯娌你禮我讓,心里也高興,看來出了三兒子跋扈,家里也是和和美美了。只是兒子才成婚就要納妾,她心里多少對辛四四有些慚愧,便道:“邯兒平日就這般,我這個做娘的也管不了,若是惹你不高興了,你看在我這個婆婆的份上,多擔待著些。“
辛四四客客氣氣的,“不妨事,這兩日我也瞧著房里伺候的紙鳶心思細膩,便想著官家納一個是納,兩個也是納,就把紙鳶一起收房吧,母親看著可還好?“
安國夫人一聽,這個媳婦了不得,真不愧是孟家的姑娘,心胸開闊的她都自嘆不及。本來為才成婚夫君就要納妾已經很讓人心塞了,她竟然要一下子填房兩個。這個媳婦,年紀雖小度量到大。她看著辛四四連連點頭,笑道:“既然你已經有了打算,就照你的意思行吧。”
二夫人劉氏免不得多看了這個弟媳婦幾眼。長得挺標致的美人,說話得體,該嬌羞的時候嬌羞,拿起主意來比大嫂要通透,再看婆婆對她又是十分的喜歡,心中免不得有些氣不順,只是當著婆婆的面不好發作,也順著呂氏垮了辛四四一番。
事說完了,婆婆也同意了,辛四四覺得已經沒自己什么事兒了,隨便找了些話頭說說,這就起身告退。
呂氏準了,她前腳才出了呂氏的院子,后腳劉氏就跟了出來,把她叫住,過來挽著她的手臂,親密無間似得,“我今天才回來,還不曾去你房里坐坐,聽說你有客,我就先來了娘這里,竟然就同你遇著了,可見是緣分。”
辛四四有些反感,她不過才同這個二嫂第一次相見,論關系還沒要好到這種地步,只是當著那么多下人的面,不好拂了劉氏的面子,盡量是裝的十分開心的模樣,回道:“是呢,我也同二嫂一見如故。”個鬼啊,沒緣分能做妯娌?凈是些廢話。她在心里吐吐舌頭,差點被自己說的話惡心到吐。
劉氏看她這么熱絡,硬是要拉著她去二房坐坐,辛四四只得笑著敷衍,說,“子詹先生還在后院等著,不好讓先生久等,等回頭送走了先生,一定親自過來二房坐。”
劉氏面上露出些失望,“那可是說好了。”
再三跟劉氏保證,一定會去二房小坐,這才脫了身,回到三房的院子。
再說劉氏,剛回了房就對二爺耳提面命起來,“平日里,朝政上比不了大爺,論混又混不過那個小霸王。”她憤憤的指著西邊三房的地方,咬咬牙,“大爺朝政上做的好,到底不怎么近女色,只有兩個女娃,我心里倒也覺著沒那么堵了。誰承想老三那個不讓人省心的被母親這般偏袒著。我怎么就嫁給你了!”
衛沖脾氣好,平時也沒什么本事,說得好聽叫實誠,其實就是個木訥膿包,眼下被劉氏一通訓斥,只抬抬眼皮,悶聲悶氣的道:“大哥自幼跟父親在宮里行走,見多識廣,我相比也比不上啊。至于老三,他媳婦人是埕州孟府的四姑娘,娘自然喜歡。”
他不說話倒還好,一說話,劉氏差點沒讓背過氣兒去,撩起桌上的果盤就往衛沖身上扔,“你是怪我出身不好了?我出身不好你別娶我啊?!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嫁給你這么個木訥,本來還指望著嫁進衛府能有好處得,現在倒好,里外不是人。你還叫衛沖呢,你說你對得起你這個名字么你?”
衛沖也不躲,果盤砸在他胸口,他就伸手捂起來,擦了擦又放回桌子上,也不管劉氏哭死苦活,抄了書卷子窩在桌角看。
劉氏折騰一陣子,累了困了,也就不鬧了,安安靜靜睡下了。
辛四四這里還沒把子詹送出府門,迎頭就撞見管家帶進府里的孟扶蘇。
☆、第68章
她抿抿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辛四四抬起臉,瞧見燈火昏暗里一雙天真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那是夏牒的弟弟夏槡。她對他招招手,柔聲道:“你過來。”
夏槡忸怩的望望夏牒,夏牒小聲催道:“四姑娘叫你呢,快去。”
他才挪著步子往這邊走。辛四四拉拉他的小手,勉勵笑道:“聽說你很聰明,三歲能詩四歲能賦。你姐姐有你這樣的好弟弟真幸福。”
夏槡被她一夸,紅了臉頰,“是先生教得好。”
辛四四點點頭,“那你的先生是這世上最好的先生。”
夏槡答應著,回她,“先生說,憂從神思而來,神思存則憂慮生。大姐姐你滿面憂愁,請一定要放寬心才好。”
她微一怔,肩膀顫了顫強忍住淚意,第一次被一個孩子說的想哭,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但是人活著,怎么可能沒有神思呃?神思尚在自然會有憂慮,我也曉得卻做不到拿得起放得下。”她說完這一串,又覺得同個孩子說這些著實無趣,因為她在說什么,自己也不甚懂。笑了笑,岔開話題,“你姐姐要帶你去大梁,大梁很好,聽說大梁這代的君主施行仁政,廣納賢德,你們去了大梁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如今還能怎么做呢?總不能殺人滅口,讓他們去大梁是最好的法子。
夏牒是個明白人,若不然,當初她也不會摸清楚孟萁身邊所有的婢子后,獨獨挑選了夏牒。她說這話,夏牒當時就明白了,四姑娘這是不想再追究,只要自己離開南朝帝朝,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一輩子隱姓埋名下去,就能活命。能活著夏牒已經是感激不盡了,是以,立時跪下來道謝。
夏牒的出現多少是影響了辛四四的心緒,所以不想再次多做逗留,第二日天一亮,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臨走讓憫夙給夏牒留下些銀兩,讓她們快點動身。
馬車顛簸幾日,總算出了帝朝國界,到達埕州,考慮到如果回府可能會走漏風聲,讓衛家和慕容煌知道,便繞路而行直奔廣陵。
廣陵在南方地界,地理位置又特殊,是以這里四季如春。此時山上依舊是春風花草香。
李珩吩咐停下馬車,恭聲道:“四姑娘,我們已經到了山下,山道崎嶇馬車不能通行,要勞煩四姑娘徒步而行了。”
辛四四挑開車簾,“我知道了。”由憫夙扶著下來,抬頭看看高聳入云的山路,吸口氣,道:“現在上山的話,要走多久?”
李珩回道:“腳程快些,也就是兩三個時辰。行館在半山腰,此一路陷阱重重,需要十分小心才是。”
早前,孟扶蘇也跟她提過廣陵行館,她知道上山的路危險重重,若是沒有行館的地圖,現在他們早就死在機關之下,哪還能走到山腳?微微閉了眼,想起什么似的‘咦’了一聲,道:“七姑姑可是已經到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