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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什么似得,一下子跳在銅盆里,歡欣鼓舞的,“我明天一早就跟管家說,去軍營里陪二叔過年去。”
憫夙把她拉下來,在床頭上坐著,“小姐又說癡話,哪有出閣的小姐跑去跟娘家人過除夕的道理?”
“那開春了總能去,我在這里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受傷,方才瞧著衛邯離開的樣子,忍不住就想二叔。要是二叔陪著我,該多好?”
憫夙嘆氣,“舅奶奶的事情還沒解決呢,再說,姑奶奶又在府上做客,到處都有眼睛盯著,小姐可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了。”
她不是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問憫夙,“要是你喜歡上個人,天天見不著,不會想的慌么?”
憫夙有一瞬間失神,替她擦著腳,苦澀的笑笑,“奴婢沒喜歡的人,誰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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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即是拿了衛家給的銀子,自然急著回安陽以解燃眉之急。正籌備著上路的時候,楊柳的孩子順哥兒不知怎么了,竟然上吐下瀉起來。
孩子還在襁褓里,經不起折騰,這一不舒服可急壞了楊柳,抱著孩子哭哭啼啼,不依不饒道:“現在上路,不是拿順哥兒的命不當回事么?娘是瞧著自己的孫子死在路上才好?”
孩子病了,誰都能理解楊柳擔心,卻沒想到楊柳竟然對自己的親娘說話都這么惡毒。辛四四氣不打一處來,讓下人們請來大夫給順哥兒瞧病,當著滿屋子的人擺出一副當家主母的穩重模樣。
“舅母,順哥兒還小不舒服,楊家還一攤子爛事等著您回去處理。您要是放心,就帶著二表姐和三表姐先回安陽,至于大表姐和順哥兒,就先留在衛府養著,等病好了,我叫人親自送她回去。”
顧氏一邊掛牽著女兒和孫子,一邊又掛念著遠在安陽的楊恭和何家,萬一何家挺不過這關,那楊柳這輩子就毀了。與其留在這里耽擱,她牙一咬,對辛四四道:“我這就先帶著梨娘和蕊娘先回了,柳娘和順哥兒就麻煩你了。”
聽顧氏要走,楊柳心里空了下,好像是失去了倚靠,心里多少有些茫然。順哥兒因為不舒服,連哭出來的聲音都很弱小,聽在楊柳心里擔憂的肝腸寸斷,只覺得心都玄在嗓子眼上了。
大夫替孩子看過后,從藥匣子里取張白紙,拿毛筆蘸了墨,寫了劑方子給交給辛四四,“少夫人,這孩子怕是不習水土,才會上吐下瀉。本來應該即刻動身回安陽,但是孩子現在這個情況,要是上路多半還未到安陽郡就……老朽開個方子,此方不是開給孩子的,而是開給乳養嬰孩的婦人的。嬰兒不能進食,只能通過婦乳養活,是以,藥煎好后,務必由乳母一日三次服下,半個時辰之后再喂養嬰孩。”
辛四四接過方子看了看,點頭道:“多謝。”又吩咐丫頭,“帶先生去賬房領錢吧。”
等著乳娘喂過一次順哥兒,顧氏才放心下來,簡單收拾下,帶著楊家上上下下的女眷除了衛府。
顧氏走后,順哥兒底子薄,免不得依舊是上吐下瀉。楊柳脾氣又不好,連著幾日對伺候的婢子不是呵斥就是責罰,整個衛府就沒一樣稱她的心意。
伺候的丫頭心里都窩著氣,主子們平日里哪有這么對待過她們?這么個表小姐,怎么脾氣比老太爺還大?忍著幾日,終歸是忍不下去了,有幾個一商量,跑到辛四四面前告狀。
“少夫人,求把奴婢掉到別處伺候吧,這么位姑奶奶,咱們實在是伺候不起了。”
辛四四正和憫夙商議著,除夕該布置些什么,被她們哭哭啼啼的模樣攪得心煩。楊柳自從在三房住下來,三房就開始變得熱鬧起來,成天里聽不到別人的動靜,就聽楊柳的房里又是呵斥聲又是小孩的啼哭聲,還有下人們的埋怨聲了。
她也煩,只是到底是親戚,就沒出面說話,誰知道楊柳到是越鬧越歡。站起身來道:“你們起來,跟我去她房里。”
楊柳摟著順哥兒正睡著,聽到腳步聲,睜眼瞧了瞧。看是辛四四,她才坐了起來,頗有些怨言道:“蓁娘,你們府上這些丫頭太不會伺候人了,我們何家的丫頭可懂事多了。”
辛四四皺眉,氣道:“衛家府上的丫頭什么樣,還輪不到柳娘你說。”楊柳是個什么脾性,旁人不知她會不知?她要是不把楊柳這性子給治了,她就白活了兩世。轉而吩咐憫夙,“去把順哥兒抱我房里去,叫姐姐好好休息著。”
楊柳一驚,忙把順哥兒抱在懷里,駭然的盯著辛四四,“你想做什么?”
“你這個脾氣,順哥兒跟著你,早晚也讓人不喜。我替你養著,你不用不放心,我不會讓他受委屈,你就收拾收拾,回安陽去吧。”
“你敢!”楊柳撲棱從床上跳起,指著辛四四大罵,“順哥兒是我的孩子,你憑什么養他?你要是敢把他抱走,我就跟你拼了!”
“拼什么拼?你想跟我拼命也得看看你拼的動不,這里是衛府,可沒人會像楊家那樣對你。憫夙,還愣著做什么?去把順哥兒抱走,給柳娘準備車馬,這就送她回去。”
楊柳被辛四四嚇壞了,赤著腳站在地上呆若木雞,忘記了怎么反應。直等到順哥兒被憫夙從懷里抱走,才突然驚醒,發瘋了似得要去搶孩子。
幾個丫頭過來攔著她,辛四四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也沒說什么話,就帶著憫夙和順哥兒回房了。
衛邯晚上回來,在她這里小憩,瞧見床上躺著個孩子,有些奇怪,“這是……”走過去看了看,“順哥兒?你那表姐家的孩子?”
辛四四點點頭,“這兩日這娘倆鬧騰的,成心不讓人過舒坦了。”
衛邯看著熟睡的順哥兒,小臉紅撲撲的,模樣喜人。忍不住拿手戳戳小臉頰,笑笑,“他可真討喜歡。”
辛四四不經意的接口,“紙鳶的孩子再過幾個月也要生了,平素里養的好,沒準也生個大胖小子比順哥兒討人喜歡。”
衛邯高興道:“也對。”忽然眼神又黯淡下去,自己的孩子?再轉念一想大哥和大嫂的臉,立時高興不起來了。默一陣,隨手把罩衫脫了搭在衣架上,坐在床頭去脫靴子。
辛四四擱下手里的針線,瞧著這幕不知道怎么開口了,吶吶道:“你今天,不去書房了?”
“嗯,都核對完了,今晚想好好歇歇。”
她著急道:“那,不去紙鳶房里嗎?”
他抬眼斜睨,“就這么不喜歡我睡在你這?”
她尷尬搖頭,“不是,官家睡哪都是睡的自己家地方,那官家在這睡吧。”走過來將順哥兒抱在懷里,“我帶順哥兒去憫夙房里湊合一晚。”
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身子一輕,人已經被衛邯整個壓在床上,順哥兒就放在她左手處,閉著眼睛依舊睡的很沉。
他伸手在她臉上輕輕畫了畫,驚得她一陣顫栗。
彼此近的幾乎鼻尖頂著鼻尖,他的臉上有些小坑,比不上孟扶蘇的面如冠玉,可也說得上精致。辛四四忙閉了眼,怕再看下去會心虛。這個動作落在衛邯眼里,卻正好似是個求吻。他唇角彎了個弧度,輕輕覆在她唇上一點。
這讓辛四四立刻如同遭了一記悶雷,也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來的力氣,立時把他推開,逃跑似得飛奔出去。
衛邯在后面喊她,她恍若未聞。這下到把衛邯急著了,隨手扯過罩衫要追上去,順哥兒卻扁扁小嘴,不滿的哇哇大哭起來。孩子一哭,衛邯慌了手腳,只得喊丫頭去叫乳娘。
辛四四像是被獵人追趕的兔子,躥進憫夙的房里害怕的拴上門鎖,大口的喘氣。憫夙正納著雙鞋底,還沒來得及收起來,慌慌張張的藏在背后,錯愕的看著辛四四,“小姐!”
圓桌上茶壺旁邊擱著半杯未喝凈的茶水,辛四四一個箭步沖過去,用茶盞里的水把嘴巴洗了又洗,只覺得胃里一陣惡心。
她這個人還真是有些病癖,認準了一個人的模樣,認準了一個人氣息,就再也無法接受其他人的愛撫。如果親吻她的人不是衛邯,而是孟扶蘇,她現在一定高興地不得了。
憫夙看著她的異常舉動,慌忙把鞋底藏在枕頭下面,去倒了些熱水過來,“小姐,你這是怎么了?用這個洗吧。”
辛四四有些想哭,放下茶碗,幾滴水灑在桌子上,慢慢走到憫夙床上安靜的躺了下來,盯著帳頂發了會呆,扯過被子把自己悶在里面,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