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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打燈站在旁邊,笑著問他,“四爺那邊……”
他扔掉手中的樹葉,負手道:“繼續盯著,不用限制他的動作。看他這么興起,我們配合著就是了。”言畢,抬頭往前走去。
借著月色,辛四四眼尖的瞅見迎面過來的孟扶蘇,提裙疾走兩步迎上去,模樣急切?!岸澹饺萃鯛斂烧f了什么對策沒有?”
孟扶蘇擰擰眉,他承認做個男人,他的喜歡確然小心眼了些??墒歉星檫@種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只要是動心喜歡上了,總能對她身邊出現別的男人耿耿于懷。他自小善于偽裝,能把朝堂和府中的事情處理的很好。在她面前,卻裝不起來,連丁點不悅的情緒都隱藏不住。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占有欲,他喜歡她,想保護她,免她驚免她苦,想成為她唯一的依靠。
“凡事有我,不需要他來出面解決?!彼樕F青,頓了頓又道:“你乖乖聽我的話,不要胡思亂想就好。”
他其實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孟扶離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把幾個族長全都幽禁了就為逼他就范,所以他才說要送她去廣陵行館?;噬辖杼笾谙铝钭屗乃某鍪刽邍陀H,雖然不在意料之中,他卻覺得正逢時候。他自然不會讓她去和親,抗旨不遵這種事情,只好麻煩四爺親自擔當了。
滿門抄斬的大罪,不知道孟扶離到時候會如何面對呢?
辛四四只覺得有些懊惱,她何時不聽他的話過?但見他面色不好,知道約莫是提起慕容沖讓他生氣了,遂過來粘著他,抱著他的手臂晃,“二叔莫生氣,我以后不提慕容王爺便是。只是,七夕七巧,太后的鴻門宴還需想個對策才好?!?
孟扶蘇到底對她的撒嬌沒法子,笑意進到眼底,刮刮她的鼻子,“我會想到辦法的,你這幾日老實的呆在房里就是?!?
一連幾日,孟扶蘇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辛四四窩在房里無事可做,難免就胡思亂想的更甚。
離七月初七還半月光景,她想,要不然干脆艮莨的宴就稱病不去的好。
憫夙看她整日嘆聲嘆氣,說她杞人憂天,就算世子不管,到底還有慕容王爺。要同自己大婚的側妃卻被勒令到別國和親,就是為了做為王爺的一張臉,也不該讓這么荒唐的事情發生。
辛四四本來還指望孟扶蘇真的會有什么對策,遲遲幾日孟扶蘇那邊都沒消息,她已經在房里如坐針氈了。
未時,孟扶蘇讓隨侍過來傳話,問她去艮莨要穿什么衣服,佩戴什么首飾,還囑咐她,一定要仔細挑選,穿著得體,若缺什么直接告訴隨侍置辦。順道送來套據說是用十二斤上好蠶繭層層抽絲捻線織就的百鳥朝衣。
她看著托盤中繡著百鳥的華麗衣衫,都快氣哭了。他說他有辦法,結果這個辦法竟然就是讓她去赴宴。而且,這個時候不是應該發揮穿著不得體,談吐不文雅,怎么村姑怎么來么?他還送來這么華貴的仙女裙,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要讓太后一紙令下,送到別國去嗎?
盡管孟扶蘇說凡事有他,讓她不要胡思亂想??伤X得孟扶蘇只會嘴上說,根本就沒有要幫自己的意思。她開始覺得他說的話不真,連帶他說的喜歡她都值得懷疑。
她哭,問憫夙,“二叔是不是鐵了心的不要幫我?他一定是想讓我去和親是不是?”
憫夙只得安慰,說不會。
辛四四打翻托盤,衣服蓬松的掉在地上,她趴在桌子上哭,說“二叔這般對我,是我糊涂了,偏偏他說兩句好話,我就信以為真。他若真的要把我送去和親,我就……”
憫夙駭了一跳,忙道:“小姐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命只有一條,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小姐你還有憫夙,憫夙都會陪著你的?!?
辛四四擦擦淚,握著憫夙的手,“我是不會尋死的。”她即便再想不開,只怕也不想去死了。死過一次的人,遇事總不會再往死處尋?!皯戀?,你跟我逃吧,我們逃出去,往北去。聽說帝朝現在江山易主,是比較混亂的地方。你若不怕吃苦,就跟我去帝朝。書上說,大隱隱于市,我們去最繁華的都城,對,昊城,我們就去昊城,昊城那么大,找個人就同大海撈針,我們就去那里?!?
憫夙回道,“苦憫夙倒是不怕的,可是小姐,我們能出的去這孟府嗎?你看,”她指指外面,“到處都是護院。上次小姐遇刺,世子擔心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派人把這里圍得水泄不通。只怕我們才出屋門,那邊護院就稟報給世子了?!?
辛四四松開她的手,有些泄氣,撐腮坐在桌子上,望著院外像是陶俑般的護院。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彎腰拾起地上的百鳥朝衣,道:“晚上我會想辦法說服二叔撤掉護院,況且,慕容王爺也在府上?!彼D轉好看的眼睛,“我們可以搭他們的馬車偷偷溜出府?!?
憫夙點點頭,“這個辦法不錯,那我這就去找慕容王爺。”
辛四四忙拉住她,“不,連慕容王爺也不可以告訴。你聽我的,等晚上你去馬廄,把馬車下面的木頭鋸掉兩塊,好用來抓著?!?
憫夙覺得,跟自家小姐在一起,每天都像是家養的殺手,現在逐漸又向著逃亡犯靠攏,幸好她也不是個膽子小的。點點頭:“我省得了。”
辛四四既然有了主意,便十分開心起來。立時又把花燭和水蓮叫進來,吩咐道:“你們快些給我穿衣梳妝。”
水蓮和花燭面面相覷,方才在門外聽到四姑娘嚎啕大哭也不知所為何事,怎的這會子竟是歡天喜地起來。但主子吩咐了,二人也不敢懈怠著,疾走幾步開始替她梳妝。
她望著鏡中長開的姣好容顏,忽然意興大發。想要讓孟扶蘇撤掉護院,她得好生勾引勾引他才行,讓他高興了,事就差不多成了。孟扶蘇的養母宣華夫人喜愛扶蘇花,時常在眉心以初綻的絳色扶蘇花點綴妝容。她想,或許點綴這種妝容,會讓他開心。便對花燭道:“你取妝筆與朱砂來,快些去。”
花燭應是,匆忙自床頭取來妝筆與朱砂與她,問道:“姑娘要朱砂作什么?”
辛四四轉而遞給水蓮,道:“你平素里最擅長點妝,初綻的扶蘇花想必畫來也十分美麗,在我眉心畫上一朵吧?!?
水蓮半是愣怔,省過神接了妝筆和朱砂,在她眉間輕輕點綴著。姑娘平時不喜歡在臉上裝扮什么,就是整個南朝的姑娘們都以桃花妝為美的時候,也不曾見姑娘眉間多加個朱砂胭脂。她一直以為姑娘喜歡素面朝天。
辛四四到底是個美人坯子,盡得母親當年的姿色,待水蓮收筆,施過胭脂的粉面恰似開在三月的櫻花,眉心紅艷艷的扶蘇綻的嬌艷動人。再稱上這身蠶絲織就的白色百鳥朝衣,直讓屋子里三個婢子看呆了眼。
憫夙心中有些埋怨,世子知道姑娘的容色,這樣去艮莨,能全身而退才是怪事。她起步,過來替辛四四整整領襟,“婢子陪小姐去世子那里?!?
她穿著這么一身華貴,直到了孟扶蘇的書房外。守門的下人見她先是叩拜,繼而回她,“世子在偏殿接待貴客,已經過去多時,并不在書房。姑娘若是有事,小的過去稟報。”
她搖搖頭,“不用了,我親自過去找二叔。”
偏殿外空無一人,只在門口有孟扶蘇的隨侍守著,見她過來,隨侍忙堆了笑臉,心中暗自感嘆,世子實在有眼光,四姑娘穿著這身衣裳,就是天仙下凡也不及。
“四姑娘,這身衣裳穿著可還合稱?”他笑的合不攏嘴,“老奴瞧著甚好,世子一定會喜歡的?!?
辛四四只是笑笑,“我穿過來給二叔瞧瞧?!庇謴男渲刑土艘魂噧海贸鰝€藏藍色香囊,“前些日子在潁川郡無事可做,給二叔繡的香囊,也一道送過來了?!?
隨侍點頭,道:“四姑娘有心,世子一定很喜歡。老奴這就去通稟,四姑娘在這里稍待?!蔽磶?,隨侍出來,對她笑,“姑娘進去吧。”
辛四四點頭,對他道謝,提步進門。
隨侍道聲:“四姑娘?!?
她回頭,問:“還有旁的事情嗎?”
隨侍上前兩步,囑咐道:“殿中有客?!?
她明了,隨侍是讓她對孟扶蘇疏離些,當著外客的面更需注意。便答應著,轉進殿中。
孟扶蘇坐在上座,下座處坐著兩個人,一人著白衣曲裾罩白色儒衫,一人穿深紫黑紫勁裝。
辛四四低垂著眉眼,先給孟扶蘇見過禮,道:“二叔,這身衣衫穿著去赴太后的宴,可還合稱?”
孟扶蘇倚著扶手喝茶,竟有些形單影只的模樣。他平時就冷眉冷眼,今日卻比平時多了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勢,讓人不敢接近。他擱下茶盞,半是疏離的看著她,“這身衣服很合宜。”說完便沒有了下文,只是盯著她的眉心似乎有些出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