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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聲欸乃,漸漸靠近湖心亭,亭中果然已有人,看衣飾,一個書生,一個老仆,亭中鋪著氈毯,二人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個燒的正旺的小炭爐,旁邊有張小幾,幾上清茶一盞,干果兩碟。
見到林霖來,那書生面露喜色,站起來向林霖深深行了一禮:“不想行旅之中竟遇知音,兄請共坐,看這豐年好大雪。”
竟不通姓名,只談風月,很有古人之風。
林霖喜歡這種爽利勁,便爽快地答應了,把自己的酒菜也拎上岸,請那書生吃酒。
書生看著歲數不大,眉眼依稀也看得過去,只是很有些邋遢,頸子上似乎還有些經年老泥,染得衣領黑黢黢的,臉上手上染著不少斑駁的墨痕,也不像是剛蹭上去的,背后看爽朗清舉,正面看就有點對不起他的學識談吐。
好在林霖也不是計較小節之人,二人相談甚歡,書生吃了兩杯林霖帶來的酒,臉就漲的通紅,看來不勝酒力,林霖便不勸他,反而主動提出要嘗嘗書生的茶。
聊到四更已過,天邊隱隱約約有破曉的意思,兩個人的炭爐俱沒了炭,再聊下去,四個人都得凍死,便相互告辭,林霖趕著去白堤上踏雪,先行駕舟離去。
這段偶遇讓林霖的杭州之行變得甚為圓滿,他雖沒有看到斷橋殘雪,卻還是心滿意足地拎了些杭州土產,催馬返鄉過年去也。
本朝優容官員,過年放大假,從臘月十五一口氣放到正月二十,林霖在家胡吃海塞了大半個月,整整圓了一圈,才騎著同樣圓了一圈的馬,回京去。
部里同僚陸陸續續都回來了,普遍白胖了一圈,看來過年吃得都不錯,大家紛紛互贈鄉儀,因帶來的土產很有些吃食,便約著哪天一起吃酒。
定了正月二十七。
銷假回來上班沒幾天,大家的樣子還懶散,提不起精神吟詩弄月,不免說些笑話助興。有個在工部供職的同鄉說起本部屯田司有個奇人,去年科舉才中式,二甲十七,叫陳習與。此人大大的有名,林霖也有耳聞,據說此人當年解試會試都是第一,到殿試時,策論也是文不加點一蹴而就,文采斐然論述有力,本是板上釘釘的狀元人選,偏偏一句“孺子其朋”讓當今看了各種不舒服,琢磨著不到十八歲的少年郎用這樣老氣橫秋的口氣教訓年近三十的皇帝,實在狂妄到極點,于是欽點了二甲十七,硬生生把一個本可以進集賢院做清貴的狀元郎擼到又窮又累的工部屯田司做了屯田員外郎的佐貳官。
擺明了是要搓磨他。
不過這回,同鄉倒不是說他這樁冤枉事,卻是抱怨這位陳習與實在邋遢過分。年紀輕輕一個人在京中供職,身邊只有一個老仆伺候,估計老仆年老糊涂,伺候不周到,這位自己也不上心,天天邋里邋遢,一件衫子半年不換,掛破口也不縫,吃飯時候心不在焉老滴油,衫子油得都硬了,頭發也油乎乎的,抓一把雪花紛飛,部里同僚都繞著他走。可是這位陳習與偏偏對待工作出奇認真,遇事必要探討清楚才罷休,同鄉愛潔,最近卻有些事不得不與陳習與打交道,天天看著這個臟鬼,實在痛苦,借著酒,不免抱怨了一大通。
林霖聽著好笑,道:“這人不換衣服不洗澡,就不怕長虱子么?”
“怎么不長!”同鄉一臉菜色,“我眼看著虱子在他頭發里爬!每回和他說過話,下班就趕緊去洗沐換衣服,生怕虱子過到我身上來!”
林霖哈哈大笑:“那你怎么不把他帶去一起洗?把虱子一股腦洗掉,省的天天提心吊膽。”
同鄉撇嘴:“他要肯洗,也不至于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