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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在亞雌中算是幸運又不幸,當初是懷了孕以后被雄主拋棄的;身無一技之長,挺著個大肚子在星際漫無目的地流浪。
非常巧合地來到了佐羅星系的荒星。他身量弱,打不過別蟲,只能撿撿垃圾勉強果腹;曙光先生的大名他自然有所耳聞,但可惜晚上存活都是問題,哪有閑去逛酒館。產下蟲崽以后,他實在沒有辦法周全照顧,在一個雪夜里好好的孩子燒啞了喉嚨。
盧卡的前半生哪里受過這樣的苦楚。但是他必須笑、只能笑,他的孩子是天使下凡,負面的情緒不能傳給他。
后來日子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垃圾星又被收編,他去了軍營,不得不把孩子丟在原地。苦啊,軍營生活是加倍的苦,每一場戰斗中他都擔任炮灰的光榮位置,但他不敢死,每一次都掙扎著活下來。他的小天使還在荒星上等他呢。
這時候,曾經帶來噩夢的荒星反而成為了寄托,變成了某個想起來就會發笑的溫柔所在。他當然也聽說了當年荒星上的曙光先生喬搖身一變成為雄蟲喬瑞青,愛屋及烏地喜歡這只荒星雄蟲。
正巧喬瑞青閣下又那么好。
想不到
說實話,叛逃不叛逃的盧卡壓根不在乎。他對獸人才沒有恨,哪怕在戰場上。對高級軍官而言,戰場或許是個需要運籌帷幄、步步謀劃的藝術,但對于他這種炮灰來說,這只是個血肉橫飛、見到活物就亂砍的地方,而已。誰在乎對面是獸人還是什么。
但他無法容忍的是喬瑞青閣下眼神中的那些嘲諷傲慢,跟那個他想恨不敢恨的前雄主如出一轍。就像星網上野火一樣流傳的那句話:為什么要給我們虛假的希望呢?
更讓他難過的是,官方視頻的拍攝地點還在荒星天啊,他捧在心尖尖的地方!他的小天使在的地方!
也許他們都被喬瑞青閣下溫柔表象寵壞了吧,盧卡自嘲。
好不容易得到小半天的休息,盧卡搖擺許久才咬咬牙拿出終端在星網上關注最新消息。最后一次了,他跟自己說。
卻見熱搜榜上有一個話題瘋了一樣急速攀升:【喬瑞青閣下新節目】
什么?不是說這位閣下正在逃亡中嗎?他不想承認自己心里又跳起了小小的火花,急切地點進鏈接。
影片的開始是漫長的雪地,有蟲嘎吱嘎吱的腳步聲。遠方有隱約的亮點,風聲里夾雜著隱約的旁白:我想把真相帶出去。
哪怕在塌房狀態,盧卡還是立刻認出了這聲音來自喬瑞青,并且控制不住地被吸引。
鏡頭急轉,畫面來到閃著燈火的小屋。喬瑞青正對著鏡頭,眼睛里是是與先前的節目里都不相同的柔光。
他也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同。
鏡頭外似乎有另一只雌蟲,作了模糊處理,也不知道是誰。兩只蟲湊在一起交流著什么,聲音被消成微弱的白噪音(什么!他們就這樣利用你),配合舒緩的背景音樂非常能讓蟲放松。
盧卡卻越發煩躁。什么意思?在這種時候還發這種語焉不詳的東西嗎?
隨后背景音樂突然風格一轉,鼓點突然緊迫沉重起來。
窗外出現零星幾個蟲影,有隱約的叫喊聲傳來。喬瑞青閣下站起來,跟同行的雌蟲一起看著外面。
小心!是喬瑞青閣下的聲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盧卡心里納悶,完全拿不準劇情走向。
只見畫面中喬瑞青閣下沖出了小屋,外面的情況變得清晰兩只軍雌追逐著兩只蟲崽。景觀地貌也十分眼熟,盧卡特意暫停了視頻確認幾秒,就是荒星。
打死他都忘不掉的地方,給他痛苦也給他希望。盧卡的心臟突然跳得劇烈,咚咚作響:不出意外的話,這或許是從軍以來他離荒星最近的一次。
兩只軍雌氣勢洶洶地吼著束手就擒什么的,隨后爆發了武力沖突。那只不知名雌蟲沖上去試圖搶奪對手的武器,但是喬瑞青閣下比他更快
盧卡和千千萬萬看視頻的蟲一起倒抽了一口冷氣。
尊貴的雄蟲斜刺里沖出來,擋在雌蟲和蟲崽前面,直接面對槍口。他的手臂瘦削得還不及亞雌,但是在寒風中撐開,為身后的蟲崽撐出一片安全所在。攝像機給了他的眼睛一個特寫,那里面有盧卡看不懂的堅決,甚至悲哀?
天啊,但是,不至于
幸好那只雌蟲反應得快,已經和兩只軍雌戰在一處,甚至小蟲崽中的一只也上來搭把手。盧卡重重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鏡頭聚焦到小蟲崽身上,盧卡徹徹底底輕松不起來了。
他的孩子,他的天使,他在這世界上掙扎求生的唯一寄托。不、不他喃喃念著,幾乎是撲到屏幕前撫摩小蟲崽的臉頰,淚水毫無征兆地落下來。
安德烈我的小安德烈他的動作不小心碰到了暫停鍵,小啞巴凍紅的臉固定在屏幕中央。盧卡急切地想要繼續看下去,可是落下來的淚滴讓終端變得模糊又遲鈍。
求你了!讓我繼續看啊!他忍不住把終端丟出去,隨后又屈著腰回去撿。這番動靜驚動了隔壁的戰友,那只亞雌默不作聲地走過來,幫忙好好啟動了視頻。
于是盧卡忍著哭嗝,跟戰友一起看這個引發新的風暴的視頻。接下來是講故事游戲的環節,他看得目不轉睛,一忽兒笑一忽兒哭,癡癡癲癲的。他的戰友沉默地拍他的后背給他順氣。
喬瑞青給蟲崽們做飯、講故事,還有鼓勵的摸頭與擁抱。鏡頭持續地給特寫,喬瑞青閣下垂著眼睛笑的時候真能讓蟲把命都交付了去。
小雌蟲說他們都沒有名字,盧卡拼命擺手:不不不,我的孩子有名字的。他叫安德烈,勇敢者的意思;當小啞巴在雪地里寫下天堂的時候,盧卡再一次忍不住眼淚:我不是個好雌父
而盧卡了解自己的小兒子,裝快樂第一名。所以現在他也很清楚地知道,小安德烈是什么時候徹底卸下心防,被融化了心中的疲憊的。
哈謝謝您當在小屋里的劇情快要放完的時候,盧卡幾乎快要虛脫,完全語無倫次,天啊,我讓我的孩子經歷了什么感謝喬瑞青閣下,我的孩子,嗚嗚
緩過勁來轉頭時,他發現身后已經圍了一圈從各種垃圾星被綁來的垃圾炮灰。沒有蟲說話,但是臉上都糊著淚痕。他們渾噩度日,朝不保夕,被強行拔出了生長的故土可是現在他們感覺被看到了,甚至,被珍視著。像被輕輕摸摸頭,突然拾起了繼續拼著命活下去的勇氣。
星網上來自其它雌蟲的發言也差不多如此。
【喬瑞青閣下啊啊,我真的流眼淚了。他還是這樣溫和的雄蟲呢。】
【有沒有蟲關注到那個講故事環節?就是荒星生存實錄。是不是跟之前星網上那個被官方打成謠言的消息連接上了啊?】
【這才是喬瑞青閣下的真實目的吧,把我們的視線引向荒星?我一直覺得適可而止,我們這個民族為戰爭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多了。】
而在影片的末尾,放上了喬瑞青與護送小隊軍雌產生沖突的全過程,被帝國刻意忽視的軍雌對待荒星土著的惡意如今被放大在熒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