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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蟲的視線一時都被這本書吸引過來。若是普通的記事本也就罷了,偏生這頁上用凌亂的字跡重寫了一串大字:
按照少爺這樣做是對不起喬崽,我不能
還是能看得出是里奇老爹的字跡。
喬瑞青的腦子還昏昏鈍鈍的不及反應,阿諾則完全不當回事兒,俯身準備把本子撿起來放好。
可是喬瑞青腦海里突然響起出發前西格蒙德說過的話麻煩向我提供罪蟲里奇的現居地址,我對他的任務完成狀況非常失望。當時他怒氣上頭只當西格蒙德在挑撥,但實際上這話一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少爺是誰?不會真的是西格蒙德吧?
喬瑞青感覺頭臉一陣發熱又發冷,搶先一步去撿起了日記本。這串字跡孤零零地落在那一頁紙上,看來當天里奇老爹沒有特別多東西要寫。于是他往前翻到上一頁,一大段文字闖入眼中:
x年x月x日,陰。今天是喬崽的八十歲生日,蟲崽子離成年越來越近啦。阿諾和其他一群到處野跑的孩子帶了禮物給他,我看得出他特別高興;平時老愛裝成熟的樣子,今天笑模樣還挺多。祝小崽子健康快樂長大,以后愛干嘛干嘛。阿諾湊過來,看到日記里提到自己,忍不住直笑。
本來是很高興的日子,但是今天收到了西格蒙德少爺的來信,啊,又提醒了老頭子的傷心事。喬瑞青看到這里,心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翻頁的手都開始發汗。阿諾注意到,也正色起來,深深看了喬瑞青一眼,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掌。
喬瑞青沒有掙脫。
雖然很早就做好了決定,但現在時間近了我還是心里頭發虛呀。少爺的信件里語氣越來越重,他沒有放棄我真是一個奇跡也許是還顧念我看著他長大的情誼吧。
可是我已經決定好背叛他和他的宏偉計劃了(這個背叛寫得十足地輕也十足含糊),養了喬崽這么多年,他終于肯叫我一聲老爹,多難得!就算為了這么一聲老爹,我也得對這個小崽子負責了;再說喬崽是這么好一只蟲。整個荒星的小蟲崽都賴著他,這還是不知道他是雄蟲閣下的情況呢。不知道長大以后他得多讓蟲瘋狂。
阿諾讀到這里很大聲地嘖了一聲:感情老爹也老早就知道你是雄蟲呢?喬瑞青短促地勉強笑笑,迫不及待地繼續往下讀:
再再說,我本來也不是很贊同少爺的所謂計劃。唉,希望是那群天天神神叨叨的占星蟲子們弄錯了。
其實是西格蒙德少爺做錯了,我真心這么覺得就算那個所謂預言所言非虛。權柄已經讓他迷失;甚至我看整個帝國都在走入迷途。唉,明明他小時候也是一只可愛蟲崽。那個預言和少爺的計劃都不方便跟任何蟲說,自從我接受任務以來,一直藏在在我心里,這么多年真悶得慌。
希望有天可以說出口吧。老頭子該去給東區新撿到的那只蟲崽子洗澡講故事去嘍。
日記就此結束,說得不明不白的,可叫二蟲一口老血憋在心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喬瑞青不甘心地繼續往前,翻完了整本日記,再沒找到更詳細的描述。
這本日記不長,但是西格蒙德的那個計劃堪稱貫穿始終:
來到佐羅星系第375號未命名(垃圾)星,環境條件很惡劣。那個預言中的孩子就將降生在這里,希望我次找對了。也希望這么做是對的像少爺說的那樣,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找到他了。長得很可愛。
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了解西格蒙德少爺對他的所作所為越來越看不懂。
接下來還有最后一條預言或是西格蒙德相關的內容,除此之外以下很長一段時間,里奇老爹都沒有提起這個方面,像是在特意回避似的:西格蒙德錯了。
阿諾與喬瑞青面面相覷。你自己知道這個什么什么預言嗎?他問。
我聽說過。大概說我的存在會給帝國帶來一次方向不明但很重大的改變。喬瑞青疲憊地揉著眉心。
那肯定是假話,至少不是完整版。阿諾說。
管它什么真真假假,反正里奇老爹確實是西格蒙德的蟲。
喬瑞青冷靜地對自己說,你看,你又失去了一個安全港灣。無非是世界又崩塌了一個角落而已,休息一下就能挺過去
他感受到肩膀上落下斷續輕拍,遲鈍地抬起頭,模模糊糊看到阿諾的紅毛。頭發又留得非常長了,他不著邊際地想。
還好還有阿諾。也只有阿諾了,老天啊。
第38章 信 西格蒙德少爺瘋了。
呼我現在腦子有點混亂。這個意思是說, 里奇老爹是特意在這邊等著你的?久久之后,阿諾率先開口。
喬瑞青抿著嘴唇。他丟開里奇老爹的日記本,松脫力氣往后倒去, 床上的浮灰激得他鼻子發癢。
被吹起的煙霾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舞動,喬瑞青閉上眼睛等待它們落在自己臉上。耳邊傳來阿諾細細簌簌翻弄書頁的聲音,他猜測是雌蟲還不死心地試圖從日記本里找到更多信息。
阿諾總是這樣,喬瑞青想, 不到最后一刻就不死心。可是有什么意義
哎!你看這里!翻頁聲戛然而止,阿諾興奮的聲音讓喬瑞青整只蟲驚得一抖,一下子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連連嗆咳。
阿諾還在拍打床沿以表達激動之情,真個雪上加霜。
喬瑞青無奈,伸頭去看。只見阿諾翻到的是日記本最新一頁, 筆記凌亂發飄, 或許是里奇老爹留下的最后文字了。
標題是一行大字, 打得他心頭發澀:非正式遺囑。沒有公證沒有法律效力, 只是老頭子的愿望而已。
下面的內容寫得更加不正式。
本蟲,里奇,活得實在太久啦, 終于到了大限的年紀。想我這一輩子,錢沒攢下多少, 孩子倒是認了一堆。剛好省了分財產的麻煩。一棟房子誰也不給, 崽子們記得定時打掃,有誰有需要誰就來住。主臥還是別住蟲哈,多少給老爹留點地方睡。
俗世財務就這些,其余的是道德善惡生死債。我的前半生或許算是有欠點債吧。后半生在努力彌補了。綜合起來看,老爹不要臉地說一句自己無愧于心, 希望可以去天堂,謝謝。
這個喬瑞青之前還真沒看過。現在看著十足老爹風格的遺囑心里百感交集,到頭來還是興致缺缺。他正想放下書冊,卻聽阿諾指著角落一行突兀的小字道:你看這里:我的貴重物品有吊墜一個,留給我的養子喬。希望他回來看我的時候幫我把它放回床頭柜里。
是這個吧?你還記不記得老爹有個很寶貝的項鏈?留給你的那個?
當然記得,喬瑞青摸摸兜。就是那個刻著西格蒙德徽記的吊墜,他還一直貼身攜帶著忘記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