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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森想,如果謝之棠睡著了,那他就不上床,坐到離床不遠不近的窗邊那兒去辦公好了。
但陸錦森才轉過身,謝之棠就慢慢睜開眼睛小聲地問:哥哥,你去哪兒?
陸錦森聞言只好重新轉回來說:沒有,今天只陪著你。
謝之棠閉上了眼睛含糊應了一聲,過了幾秒才又睜開,像是才反應過來那樣問陸錦森:哥哥今天不回去嗎?
陸錦森從側面上了床,拿起床頭柜上的遙控器將遮光窗簾拉上,接著打開了暖黃色的床頭燈。
陸錦森幫謝之棠把被子捻到了頷下,語氣輕柔地說:我休假五天,可以陪你五天。
謝之棠頓了頓,忽然抬頭看著陸錦森問:是為了我休假嗎?
陸錦森低頭看著謝之棠,他背著昏暗的光,黃色的光像是給他周身鍍了一層金邊,光芒萬丈。
陸錦森說:是。
謝之棠立刻就彎起了眉眼,朝陸錦森笑了一下,接著把臉埋到被子里。
陸錦森不太懂謝之棠動作里有沒有蘊含著什么深層含義,只是覺得這樣的動作容易導致缺氧,于是把謝之棠從被子里又重新挖回了出來。
謝之棠拉著陸錦森的手這才想起來他做的那個夢,往陸錦森的方向蹭了蹭說:我昨天晚上應該是今天早上,做了一個夢。
陸錦森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謝之棠閉著眼睛說:我夢到了一個一個帳篷。像蒙古包那樣的帳篷,門簾上掛著香囊。
我在蒙古包里坐著,不知道在做什么。緊接著就進來了一個人,像是和我關系很親密的樣子,進門就要和我擁抱。謝之棠一手拉著陸錦森的手,和他五指相扣,另一手抬起將小臂橫著擋在眼前。
謝之棠聲音并不大,還帶著些剛睡醒的鼻音,字也咬的很輕。
但是他并不是為了和我擁抱他手上拿著刀。謝之棠慢慢道:他想要殺我最后被我殺了。我把他的刀推進了他的肚子里。
原本陸錦森還在漫不經心的單手拿著終端看著終端里的文件,聽到這兒立刻皺眉,關掉了終端看向謝之棠。
謝之棠輕輕說:他流了好多血,濺了我一身,最后軟在了我的懷里,慢慢倒到了地上。地上有一攤他流出來的血,紅色的,一大片。
他就倒在我面前,流出來的血涌到了我腳邊,為了不弄臟鞋底,我只好朝后退。謝之棠頓了幾秒又繼續說:這時,門外忽然有人在說話,我意識到她們馬上要進來了。
我不能確定他死了沒有那個想要殺死我的人。謝之棠縮了縮和陸錦森相連的手指說::我殺了人,門外馬上有人要進來,這個場景太緊張了,我被嚇了一跳。
我渾身都是血,手上還拿著刀,一看就是殺人兇手。我不能被發現,于是我立刻脫下沾滿了血跡的外衣將刀裹了從窗戶上跳到了帳篷外邊。
接著我悄悄來到想殺死我的那個人的帳篷里,將外衣墊在了身下,拿著刀也捅進了自己的肚子。謝之棠轉了個身面朝著陸錦森,遮住眼睛的手臂也跟著放了下來,眼里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謝之棠微抿了一下唇繼續說:我沒有把刀拔出來,但是刺的地方避開了內臟,只有少數的血管,傷勢并不嚴重。我知道他們已經發現他的尸體了,那么接著很快就能找到我。
他在我的帳篷里遇刺,我在他的帳篷里遇刺,這是很能迷惑人的。我制造了一個兇手,用來洗脫自己的嫌疑。謝之棠看著陸錦森說:雖然這是一個并不符合邏輯的夢,夢里的行為如果是在現在的技術條件下并不能為我脫罪,但是在夢里的條件下我是可以洗清懷疑的。
謝之棠聽不出語氣地說:雖然這個夢很短,進展也很快,但這完全是我的第一反應下的決策。
謝之棠說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殺人或是逃跑,全是在他潛意識里的選擇。
謝之棠心知這是不對的,于是醒過之后就準備將夢告訴陸錦森。像是給他警告那樣暗示他,我是很危險的,快遠離我。
謝之棠躺在陸錦森的床上,聞著陸錦森的信息素的香味,心驚膽戰卻又近乎認命地等待著陸錦森的審判。
可陸錦森聽完只是頷首,說:這是正當防衛,是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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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陸錦森忍不住皺眉看向謝之棠, 謝之棠半張臉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他回望。
陸錦森看了謝之棠兩眼,說:對于這個夢, 你有什么想說的?
謝之棠眨了眨眼, 陸錦森補充道:我對于你的夢的評價是正當防衛, 但你好像并不這樣認為。
謝之棠沉默了好一會兒。
陸錦森側身看著藏在陰影里的謝之棠,很耐心地等待著謝之棠的回復。
謝之棠窸窸窣窣的從被窩里鉆了出來, 夜學著陸錦森的樣子倚在床頭, 又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不對
哪兒不對?陸錦森問。
在他并沒有傷害到我的情況下, 我殺了他是不對的。謝之棠遲疑地說:而且
他當時掙扎的很厲害,但我沒有放手我知道即便我現在放手他也傷害不了我,但是我沒有。謝之棠說得很輕, 語氣也很淡:我知道這不是正當防衛, 所以我的第一反應是擔心。
在那兒, 大草原上, 是沒有監控攝像頭的。我沒辦法證明我只是在防衛謝之棠垂著臉看不清神色,低聲道:如果被她們發現,那么在她們眼里,我只會是施害者, 而不是被害者。
我證明不了我的清白謝之棠慢慢抬起頭看著陸錦森, 表情一片空白道:況且我真的是清白的嗎?難道兇手不是我嗎?我做錯了事, 接著想要逃避, 所以才去找了他的帳篷為自己脫罪。
陸錦森沒有表情起伏,仍舊平淡, 謝之棠抿了抿嘴說:我就是這樣的人。
謝之棠說完深深低下頭去,沒敢看陸錦森的神色,雙手在被子底下攪在一起。
他知道、他很清楚, 這件事兒是不該說的。
謝之棠一直以來都沒有很強的傾述欲,因為他壓抑慣了自己。謝之棠的思維和常人的差異不算小,謝之棠為了避免別人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很少向別人訴說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即便是在父母面前,謝之棠也能很好的分清什么是能說的,什么是不能說的。
不能說的事情,并不都是壞事兒或者難以見人的事情。
只是如果別人知道了謝之棠對這些事情的反應之后,
就會發現他異于常人的思維,接著對他改觀。
謝之棠一直在努力的維持著自己的形象,在全世界面前。
這并不是值得大肆宣揚、標新立異的事情。
謝之棠所受到的教育無一不在表達愛與和平,贊揚生命的珍惜可貴,可謝之棠卻并不這樣覺得。
就像謝之棠在夢里殺了人,但是令他擔心的,并不是他殺人這個行為,而是他會被發現這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