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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棠一言不發的掉眼淚, 陸錦森坐在對面也很困擾。
陸錦森留了一段時間給謝之棠,想讓他自己收拾情緒, 但半盞茶的時間過去, 謝之棠不僅沒有收斂好情緒, 反而眼淚越流月多, 很快滿臉濕潤。
陸錦森只好取出手帕遞給謝之棠, 但謝之棠并沒有接, 也沒有動。
陸錦森起身把手帕放到了謝之棠面前, 接著坐回謝之棠對面沉聲問:是我的喜歡讓你感到不舒服嗎?
謝之棠低著臉微微搖頭。
陸錦森就又問:是我讓你難過了嗎?
謝之棠又慢慢搖頭, 只低著頭盯著自己腿上的大衣面上的那一小片淚水看。
陸錦森耐心等了好一會兒, 希望謝之棠能告訴他謝之棠為什么而哭。
但謝之棠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陸錦森只好放棄和謝之棠溝通,喝了口菊花茶降火接著問謝之棠:你想睡覺了嗎?或者我幫你聯系心理醫生?
謝之棠還是不說話,像是沒有聽見陸錦森的話, 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動。
陸錦森又等了兩分鐘,還是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他干脆走到謝之棠面前一手伸到謝之棠下顎下把謝之棠的臉抬了一來,另一手拿著帕子把謝之棠滿臉的淚擦干凈了,又去擦謝之棠的脖頸。
純棉的帕子吸水性好, 很快擦干凈了謝之棠的淚水,但謝之棠仍舊在緩慢的落淚,重新濕了臉頰。
陸錦森在心里微微嘆氣,疑心謝之棠身上到底哪兒來的這么多水啊。這幾天謝之棠一場淚連著一場淚的,就算身體里大部分都是水也快哭沒了吧。
陸錦森沒有在試圖和謝之棠說話,彎腰直接把謝之棠抱了起來。謝之棠穿了大衣,看著占地面積挺大,實際上卻異常的輕,像是抱著一團空有體積的云。
但是云是無法被抱起的,所以這就是獨屬于謝之棠的觸感。
陸錦森把謝之棠抱進了謝之棠的房間,把謝之棠放到了床上。
謝之棠軟綿綿地就要往床上躺,陸錦森眼疾手快地攬著他單手給他脫了大衣。又看見了謝之棠灰色短褲上有許多金屬配件,擔心謝之棠躺著不舒服,就把幫謝之棠把外褲也脫了,留下里邊的靜脈曲張褲把謝之棠塞進了被子里。
謝之棠躺進了被子里,陸錦森還特別仔細的給謝之棠拿了個枕頭墊在腦后,擺正了謝之棠的臉。
做完了這一切之后,謝之棠才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到了陸錦森身上。
陸錦森坐在謝之棠床邊,平靜地和謝之棠對視。
謝之棠看著陸錦森,思緒艱難地像是從泥濘的沼澤地里掙扎著上岸一樣,幾乎是費勁了全身力氣才慢慢吐出幾個字:藥在我的包里。
謝之棠的包陸錦森一早就讓人給他送到房間里來了,傭人也很貼心的擺在了顯眼的地方以免他們找不到包。
陸錦森抬手抹了一下謝之棠的眼角,把他的淚擦干,接著才起身去拿謝之棠的藥。
陸錦森慢慢消失著謝之棠的視線里,謝之棠又像失去了動力的玩偶,重新陷回了沼澤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之棠才慢慢回神,陸錦森正坐在他床邊低頭看著終端,藥和水都放在了謝之棠右側的床頭柜上。
謝之棠看向陸錦森低垂認真的眉眼,慢慢聞到了他的信息素味。
陸錦森因為家庭的關系,并不喜歡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也少有人知道陸錦森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但他卻為謝之棠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了。
隨著信息素涌入肺里,不知是信息素終于開始發生反應了還是謝之棠的心理作用。謝之棠逐漸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快,隨著血液循環,四肢也慢慢恢復知覺。
謝之棠才看了陸錦森幾眼,陸錦森立刻敏銳的發現謝之棠醒了,就迅速關掉終端隨手塞進口袋里問他:你準備現在吃藥嗎?
謝之棠眨了眨眼,輕輕深吸一口氣,試著動了動自己的左手,從指尖到手腕,他接著才慢慢撐著從床上坐起。
動作僵硬,卻是謝之棠正在緩慢恢復的好兆頭。
陸錦森就將藥盒里的藥倒在謝之棠手心里,接著看謝之棠把藥挑出來幾粒先配著水吞了,才把剩下幾粒藥也吃了,最后把水喝光。
謝之棠才哭過,眼睛到鼻尖無一不紅。陸錦森看了謝之棠兩眼,問他:還想不想喝水?
謝之棠搖了搖頭,慢慢靠到了床頭柜上說:不想。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謝之棠是很想說話的,隨便說些什么都好。給陸錦森解釋自己為什么要拒絕他把話說完,為什么明明喜歡卻不肯再進一步。
謝之棠想了百十個借口,有理有據,但他說不出口。
像是被封住了口舌,謝之棠的思緒極為混亂,大量地信息涌入謝之棠腦內,被他整理規劃為有用的和沒有用的。
但他不想騙陸錦森。
謝之棠完全可以編出一個完善的借口,和陸錦森解釋為什么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謝之棠可以用自己的過去經歷和病情賣慘,拼湊出一個可以蒙騙過陸錦森的理由。
但謝之棠看著陸錦森平靜的面龐,忽然又覺得,他不能這樣做。
陸錦森對他的喜歡是出于真心的,他不應該蒙騙陸錦森。
但是倘若對陸錦森說實話。
謝之棠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讓陸錦森理解,在他的世界里,喜歡是一回事兒,但是在一起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謝之棠喜歡陸錦森,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謝之棠并沒有像陸錦森所教的那樣,把自己放在第一優先級上。
在謝之棠這兒,陸錦森永遠是第一優先級。
但是謝之棠同時也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謝之棠十分了解自己的病情,以他現在的狀態,戀愛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不僅對謝之棠來說困難,對戀人來說也是困難的。
謝之棠的病情決定了他需要別人照顧他,單這種單方面的照顧倘若出現在親密關系里是極其危險的。
謝之棠不愿意給陸錦森帶來更多的麻煩,他不想破壞自己在陸錦森心里的形象。
謝之棠想要陸錦森喜歡他,又不想陸錦森喜歡他。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無論和誰在一起,都是一種拖累。
謝之棠理智的為陸錦森考慮,憑陸錦森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可以和陸錦森并駕齊驅,可以和陸錦森相互扶持、相互敬愛,陸錦森可以實現他長久以來的心愿。
而不是和他在一起,需要每天花費心神在他身上,擔心他今天會不會發病,明天會不會拆家。
謝之棠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難過卻又不甘,幾乎到了憤恨的程度。
謝之棠一直以來都心態良好的接受自己的病情,積極尋求治療。即便犯病時謝之棠忍不住會想,憑什么生病的是他,明明他沒有做錯什么。
但一旦情緒平緩,脫離了病發的狀態,謝之棠也就不會再去想這個了。
但是,謝之棠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憑什么是他啊?
如果謝之棠沒有生病,他一定會勇敢地追求陸錦森,答應陸錦森的一切要求,積極地想要和陸錦森組建家庭。
不會在陸錦森這樣主動之后,還選擇逃避。
謝之棠真的太喜歡陸錦森了。但他現在的狀態,讓他怎么敢答應陸錦森?作為一個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的精神病人,他怎么敢答應陸錦森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