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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森越過客廳才走到房間門口,就看見了謝之棠坐在床上, 而大衣被胡亂團起來堆在床頭。謝之棠將袖子掀起露出了左手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割傷,正在往外滲著血。
醫生則小心地用酒精給鑷子消了毒,夾起一團醫用棉浸了酒精之后涂抹在謝之棠手腕上。
謝之棠手腕一抖,接著繃緊了皮肉, 但他沒有躲,更沒有喊疼, 只是盯著地上碎成幾塊的鈴鐺看。
陸錦森就站在門外, 沉聲問:發生了什么?
謝之棠沒有動, 于是護工小聲和陸錦森解釋道:剛才謝先生摔到了地上,把鈴鐺摔壞了,碎片割傷了他的手腕。
陸錦森點點頭表示了解, 又問:為什么會摔到地上?
護工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了。
那時她和醫生正給謝之棠貼完暈車貼把東西收回藥箱里, 才兩秒就聽見背后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回頭一看,原本躺在床上的謝之棠不知怎么忽然摔到了地上。
陸錦森又忍不住皺眉。
他原先想要照顧謝之棠, 是因為簽了合同之后應有的職責, 也是對謝之棠精神上的喜愛。
陸錦森是很清楚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的。早在每天晚上的自省中,他就發現了自己對謝之棠的過度縱容。
但出于對謝之棠的喜愛,他沒有停止對謝之棠的縱容態度。
于是他發現自己對謝之棠的喜愛逐漸增加, 以至于在謝之棠依戀的表現下產生了一些認為自己能比其他人更好地照顧謝之棠的錯覺。
陸錦森甚至因為想要照顧他這點兒而懷疑自己是否對謝之棠有了好感。
但謝之棠飛機上那猛的一退,讓陸錦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
他作為謝之棠的ao連結對象,從一進入謝之棠的世界就帶著另一種拯救的意味,這也會讓謝之棠產生錯覺。
他的身份本就容易讓謝之棠在懷疑過后產生依賴,更別說還有ao連結這一層關系在。
就像是許多患者會在治療途中對醫生產生好感,因為醫生在患者心里代表了病愈希望。患者容易混淆它們,可心理咨詢師必須時刻保持理智避免與患者建立咨詢以外的任何關系。
陸錦森也是一樣。
他在這段關系里所處的地位本就不平等,如果再帶著這樣俯視的態度繼續下去,這段感情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況且,即便是護工想與病人建立戀愛關系也是十分不道德的。更何況是夾雜著ao關系的ao連結輔助者?
陸錦森知道他對謝之棠有好感,但這樣淺薄的好感可以存活在ao連結關系里,并不代表換了情侶這樣的身份還能存在。
陸錦森所簽的合同要求了陸錦森必須照顧謝之棠,這是雇傭關系。
但若是換了戀愛關系,這樣單方面的照顧卻會讓這段關系走向終點。
即便是父母子女這樣的家人之間,也不存在永遠被照顧的一方,更別說是本該齊頭并進、并駕齊驅的伴侶。
陸錦森想清楚之后,立刻調整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想讓謝之棠產生錯覺,于是只保持著照顧,卻并不親近的姿態。
即便他已經努力學習了許多照顧病人的方法,但這一個月以來他還是犯了很多錯。小到不清楚藥物配牛奶會影響吸收,大到在對待謝之棠的態度上出了差錯。
他可以知錯就改,但他的錯誤必然會影響到謝之棠,這是責任的壓力。
陸錦森等到謝之棠手腕上的傷口被包扎好了,這才走近了小心地把地上的琉璃碎片撿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里。
謝之棠看著陸錦森蹲下,又站起,透過運動服勾勒出陸錦森的肌肉鼓動的線條變化,又盯著陸錦森身上的救生服瞧。
接著看琉璃碎片從陸錦森指尖掉落,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彩色的光,下一秒卻又因為重量掉進了垃圾桶里。
陸錦森最后走到了謝之棠面前。
陸錦森定定地看了謝之棠幾眼,問:你覺得好一些了嗎?想不想和我一起到甲板上去吹風?
謝之棠猛地抬頭,把臉上的殘淚一抹,接著伸手摸向大衣,像是得了特赦一樣終于笑了起來,問:我可以去甲板上看你釣魚嗎?
陸錦森自然同意,說:先把外套穿上。
謝之棠連忙點點頭,站起來小心地把外套套上了。
陸錦森就帶著謝之棠往甲板走去。
兩名救生員一早就被通知只需要看著謝之棠就好,如今見謝之棠上了甲板,便也跟在他們身后上了甲板。只剩下兩名醫護人員還留在船艙里。
海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波瀾的光,隨著海浪起伏而閃耀。近處的海透亮且清澈,但往下望去,就是深不見底的藍。
這種藍比起圣母畫像上昂貴的藍更加富有層次感,像是漸次亮起的天空,也像是逐漸沉寂的夜。
謝之棠望著海,陸錦森卻一直小心地注意著謝之棠,從收納箱里翻出件救生服遞給了謝之棠說:海上風大,把救生服穿好。
謝之棠看了救生服一眼,沒接,低頭拍了拍自己身上臃腫的羽絨服對陸錦森說:哥哥,我穿不下這個。
陸錦森對比了一下救生服和羽絨服的大小,把救生服邊上的帶子調大了再遞給謝之棠。
謝之棠輕輕嘆了口氣,艱難把救生服穿上,接著把卡扣扣上了。謝之棠的羽絨服的上半截被救生服擠癟了,但下半截還充著氣,看起來頗為詭異。
陸錦森掃了兩眼,見謝之棠穿好了救生服這才滿意,把椅子上自己的帽子蓋到了謝之棠頭上,說:去那兒拿把椅子坐在我邊上,別離欄桿太近。
謝之棠抬手摸了一下帽子笑道:謝謝哥哥!
陸錦森沒說話,謝之棠就興沖沖地搬了椅子放著陸錦森背后,問: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陸錦森把謝之棠的小椅子搬到了左側后方,才說:不能坐在我后邊。坐在我后邊,我收桿的時候可能會誤傷你。
謝之棠沒有被打擊到積極性,蹦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撐著臉看陸錦森釣魚。
陸錦森見許初和江海潮倚著欄桿小聲說話,就拿個小一號的桿,裝上漁線和魚鉤,又掀開浸滿水的毛巾把新鮮的蝦串到了鉤上,站到謝之棠面前甩了出去。
謝之棠偏著頭看陸錦森的身影,陸錦森把魚竿固定在船上,轉身對謝之棠說:這根桿是你的了,你看看能不能釣上魚來。
謝之棠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認真道:我會盯著它的!
陸錦森剛想說話,就聽見鈴鐺聲響,立刻就轉頭去找桿。
謝之棠盯著陸錦森看了幾秒,又去盯著自己面前的魚竿,但不過兩眼,又忍不住去看陸錦森的身影。
這只咬桿的魚不如陸錦森釣上來的上一只大,被陸錦森拉出水面之后摔倒了船上,還蹦噠了兩下,被江海潮拿了個網兜壓住了,陸錦森這才把魚線割斷,讓江海潮把網兜沉到海水里。
謝之棠盯完了陸錦森,又去盯江海潮,直到被陸錦森拍了拍帽沿才回過神。
謝之棠抬頭,見陸錦森一手拿著魚竿另一手指了指海里的浮漂對他說:別看人,看你的浮漂,海面上飄著那個看見了嗎?紅綠尾的。
謝之棠在海面上找了找,才看到自己的浮漂,點點頭說:我看到了。
陸錦森繼續說:盯著你的浮漂,看見他往下沉,就是魚咬鉤了。但是浮漂是會跟著水流動的,你得分清浮漂是在正常范圍里浮動還是被魚咬了餌。提竿時小心魚鉤。
謝之棠認真點點頭,陸錦森就把自己的桶移到了謝之棠邊上,好裝謝之棠釣上來的魚。
謝之棠仍舊改不了看兩眼浮漂再看兩眼陸錦森,陸錦森又釣上來兩只小臂大的魚,江海潮也釣上來一只巴掌大的魚,一只又圓又大的海龜,謝之棠還一只沒釣上來,只提了幾次空桿。
謝之棠每提一次桿,陸錦森就轉過來看他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