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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深手指蜷了蜷,依舊看著對面的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這段時間你過得開心嗎?韓深已經領教過無數次,說服喻行南比登天還難,所以他這次必須換個態度,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兇狠地吼。
只要你在,我就開心。喻行南低聲道。
韓深無聲笑了笑,還騙人,如果真開心,你就不會連續好幾天失眠。韓深說著輕嘆一口氣,轉而看向喻行南,承認吧,你最近過得并不好,不僅要做音樂,還要看緊我,討好我,但到頭來一個笑臉都得不到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深,是你不跟我好好相處。喻行南沉眸回道。
韓深反問:那有想過我為什么不跟你好好相處嗎?
喻行南沉默片刻,握著方向盤的手再次緊了緊,良久才低聲道:我會改,但需要時間。
可我怕自己撐不過去!韓深語氣忽然重了些。
喻行南心口一疼,喉結動了動,看著韓深,什么撐不過去
對你的感情。韓深接連道,說實話,從我出生到現在,從沒像現在這么壓抑過,期間總覺得邁不開步子,即便身處四周通風的高臺也覺得胸口憋悶,呼吸困難,頭動不了,胳膊動不了,雙腿更是無法動彈,渾身像被條鐵鏈子死死纏住,這種感覺沒人能體會,你也不會懂。
喻行南神情一頓,第一次聽韓深說這些,只覺得心底澀到發苦,是因為我?
韓深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看著喻行南,眼眶泛紅,自顧自說著,可盡管這樣,還是改不了喜歡你,像已經刻在我全身所有的細胞上,雖然每時每刻都有消亡,但新的又會很快誕生。
聽到這里,喻行南心底登時感到一陣觸動,剛準備說點什么,就聽見韓深接著說,語氣稍顯沉重,但我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這段時間死去的細胞比新生的多。
喻行南微怔,隨即瞳孔驟縮,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韓深見此苦笑一聲,現在就只是希望,我那些愛你的細胞不會死絕,相信你也不想有那一天。
喻行南呼吸一滯,旋即握住韓深的手,低聲道:深,信我,再給我點時間,至多半年。
韓深沒躲開,而是回握住喻行南的手,但卻無奈搖頭道:不是這樣的,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冷靜。最近幾天我想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以前許多事都是你精心設計好,等著我去跳。不管是用陶尚謙引我吃醋,還是讓我跟范天滑雪時心甘情愿地帶上你,這些事你敢說沒設計?
韓深說著輕嘆一口氣,所以說,行南,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公平,你理智清醒,我日漸沉淪。你拿著項圈給我戴,我卻以為是項鏈主動把頭湊了進去。
此話一出,喻行南心臟登時漏掉一拍,落在韓深側臉上的目光變得復雜無比,良久才低聲道:抱歉,我控制不了自己。說完頓了頓,接著又道:只不過,其實我并沒你想的那么清醒,如果清醒,當初就不會放任自己跟你在一起。
韓深閉上眼笑了笑,感嘆道:看來我們還都不輕松。
所以未來不管遇到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喻行南話里話外還是不想跟韓深跟分開,正竭力說服著韓深。
可就在喻行南思索著下一句該說什么時,韓深忽然淡淡來了一句,可現在你讓我很痛苦。
喻行南一愣,眼底竟涌上一抹從未有過的迷茫,試探問:什,么?
韓深將手從喻行南掌心里掙脫,在兜里摸出一根煙點著,瞇眼吐出一團雜亂無章的云霧后,又將剛才那句一字不落地重復了一遍,可現在你讓我很痛苦。
痛苦痛苦痛苦
喻行南神情因為這兩個字眼變得呆滯,涼風掠過他空了的掌心,仿佛能一路吹進心里,帶起一片嚴寒,與此同時,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來回盤旋,不休不止,最終狠狠擊斷了他的神經。
疼痛僅在一瞬間,余下的皆成了麻木。
喻行南從未想過,他最愛的人,那個他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愛人,此刻竟在因為他的存在而痛苦。
韓深這個愛人,帶給了他太多東西,從寒冬到酷暑的這半年里,讓他仿佛重活了一次,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止音樂能觸動他的心,還有與愛人的日夜作伴和耳鬢廝磨,有在廚房熏上一天油煙味只為博他一笑,有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只為能掩藏罪惡而長相廝守,有徹夜無眠只為將愛人的容顏不差分毫地刻入骨髓
太美好了,他所憧憬的東西太美好了,美好到他已不配擁有。他永遠也無法忘懷幼時的那個深夜,他將一直控制著他情緒的小提琴放在滿是落葉的泥地里,用圓規尖一點一點把琴身破壞,劃出一道又一道丑陋無比的長痕,在刺耳難聽的尖銳聲中親手將琴埋葬于永無天日的地下。
是的,他天性如此,討厭被任何事物左右情緒,所以開始去掌控所有,掌控鋼琴,掌控情緒,掌控朋友,掌控愛人,掌控人生但等將身周所有一切握于手中時,這才發現他沒了心,站在他親手為自己搭建的高臺上俯瞰,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
這就是他,無法長久擁有一切、自以為是、讓愛人無時無刻不在痛苦的他。
也許這就是天命,注定他這樣生來卑劣陰暗的人,無論做的再多,都不會更改最終的命定結局。
行南?行南?喻行南!
喻行南方才的思緒被這一連串的熟悉聲打斷,眼神對上焦后,入目就是韓深那張略顯焦急的面容。
只見韓深雙眉緊蹙,正拿手在喻行南眼前晃,同時試探道:你沒事吧?
喻行南回過神后,定定看了韓深三秒,隨后忽然問了句,有多痛苦?
韓深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喻行南說的是什么。韓深扭回身子坐好,將已經燃到盡頭的香煙掐滅,望著煙尾升起的最后那一縷白煙,末了只簡潔道了一句:形容不上來。
其實韓深本想說痛苦到喪失自我,但話到嘴邊又沒說出口,怕在喻行南心口又插上血淋淋的一刀。
說實在的,韓深對當下這一刻感到無比內疚,當初是他不要臉皮死纏爛打步步緊逼,非得跟喻行南好,今日又是他為了自由,冷心冷血地跟喻行南說分開他自私冷漠,一切都隨著自己的性子,像未進化成功的低等動物,從未拋棄那趨利避害的原始本能,外表看似無害熱情,但卻會在觸及自身利益時展露出獠牙,廝殺過程中比誰都冷血。
然就在韓深陷入自責深淵無法抬頭望天光時,喻行南忽然很快說了句,那分開吧。
空氣安靜了。
韓深震驚地望向喻行南,心口一揪,周身上下為之一顫,他還未做出反應,又聽見喻行南低聲道:我等你不再痛苦的那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