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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立了良久,垂眸緊盯著黑黢黢的井口不知思忖些什么,忽而,身后傳來了一道蒼勁有力的呵斥:陳禮,你在這里做什么?!
他僵硬地回過身,直直注視著來人并無低頭行禮的打算。
陳禮,我說過多少回,白日不可來此處,你若還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清冷的后院毫無外人,身著華服的男子瞪大了眼,緊盯著忽而出現在眼前的男人,和他手中緊握的穿透自己身軀的利劍。
陳禮到底修為不高,被對方敏銳側開了身子,躲避著要害。
今日的陳禮實是反常,胡惟深聚集靈力的一掌將其逼退,卻見握著血淋淋長劍的陳禮僵著臉還欲上前攻擊他,此時的模樣仿似失了魂,除了攻擊,再無別的念頭。
胡惟深眉心一蹙,赫然口中咒術落下,一邊躲避著長劍的刺殺,一邊掌心聚靈將其擊退。
那一掌打在了陳禮心口,只見高壯的男人身形一頓,赫然倒地劇烈抽搐起來。他盯著對方反常的反應,立時上前蹲在一旁:陳禮,你究竟怎么了?!
陳禮?
你!
他掀開對方的衣襟,終于發現對方心口處血淋淋拳頭大小的深洞,而里頭原本屬于心臟的位置,正不時滲出漆黑的血水,血水染臟了衣襟,也染臟了胡惟深的手。
他蹙著眉打算順手擦拭干凈,卻突如其來察覺自己的身軀無法動彈,染上臟血的指尖此刻僵硬地恍如石頭,且逐漸蔓延至全身。
是是魔族!
這般黑暗險惡的咒術,除了魔族還有誰?
他此時沒有時間考慮陳禮為何會被魔族盯上,重要的是趕緊將消息告知全府,熟料他蹲著的姿勢早已僵硬,分毫站不起身,而后便是心神激蕩,突如其來的惶恐和慌亂占據著心頭,他只覺內心好似有一只粗糲的手撕扯著自己的魂魄,令他陷入呆滯,陷入心慌。
不遠處寂靜無人的后院一角,茂密的枝頭,悄無聲息坐著一道青衣身影。她窺見此間胡惟深眸中的光芒一點一點散去,而后化作僵硬人石,斷了呼吸,斷了反應。
她輕輕一躍,穩當當地落在了地面,闊步向此處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晚些還有一章,可能要過零點了~
第95章 燒盡惡孽(二)
陳禮心口溢出的血水像是怎么也流不干, 四散開來,逐漸浸濕了胡惟深托在地上的華貴衣擺。
白凡凡已站定在二人跟前,俯視著兩具沒有生氣的尸體, 不出意外, 胡惟深的七竅逐漸漲紅, 緩緩溢出刺目的鮮血, 那鮮血變作深黑, 便如同對方骯臟虛偽的內里,爛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將目光投向二人,而是看向了身旁龐大撼人的深井,此處深井十分不起眼, 石縫中躥出半人高的雜草也影影綽綽地蓋住了部分視野。白凡凡深吸了口氣,嗅見其中溢出濃重的血腥氣, 怎么也不敢邁出一步。
她有什么不敢, 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利用旁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擊殺惡人, 甚至可以與鬼魅羅剎相處而不猶疑可她唯獨不敢邁出眼前的一步,那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出現在腦海中,那一雙雙渴望求生的無辜眼睛幾乎灼燒了她的神志。
她確實害怕了,害怕她滿心歡喜地前來救出這些無辜的人, 呈現在眼前卻是一具具了無生氣的尸體。
她害怕尸體, 害怕那些無辜慘死的尸體。
白凡凡深吸了口氣, 面色沉凝地踢開一旁人石。而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陳禮, 緩緩止住了痛苦的面色, 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爬地而起,低垂著腦袋和雙臂,呆滯地站在一旁, 似乎正等待著她的發話。
后院的風很冷,隱約吹散了井口溢出的血腥,她注視著四面封鎖井沿的符咒,冷笑一聲:你也討厭他們對么,陳禮,胡家的人都看不起你,你留在這兒替他們賣命,無非是因為高昂的報酬和威脅。為了錢財出賣自己的良知,你根本就不配為人。
陳禮沉默著,似死尸一具。
至于修成正果,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沒有這個資格,我沒有,整個胡家的人更沒有。
陳禮的脖子猛然一轉,看向了林蔭盡頭沉寂的草垛,喉間發出低低的吼聲似乎在恐嚇對方。白凡凡也順著望向不遠處,瞧見了其間躲藏粗劣的幾名修士。
別躲了,出來吧。
你是何人?!他們緊盯著倒在地上的胡惟深,二人留在此處交涉,其中一人則偷偷逃離通風報信。
她瞥了一眼面目猙獰的胡惟深,霎是輕蔑地一腳狠狠踩了上去:這是你們的少主?他已經死了。見對面果不其然驚恐而憤怒地睜大了眼,她嘴角的笑意透不出分毫愉悅,接下來就是你們。
話音落下,幾名修士身后不遠處赫然傳來一聲悶哼,那名趕去通風報信的修士已然倒在地上沒了生氣。
你你究竟是誰!
去,告訴他們我是誰。一聲令下,行尸走肉般的陳禮立時面色猙獰地沖了上去。不遠處扭作一團的打斗她不感興趣,而拖延只會不利。
她立時一聲咒下,強行撕扯開井口封印的四面符咒,霎時,沖天的血腥和怨煞破土而出,晴天轟然大作,黑壓壓的冤魂彌蓋天光,鬼哭狼嚎聲幾乎刺穿旁人的雙耳。
片刻,不遠處的景象便再也看不見。
胡府禁制外的世界安寧祥和,而胡府內,正在一步一步,深陷地獄泥濘中
越來越多的修士朝此間趕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可但凡靠近井口之人,皆會被眼前可怖的畫面震懾,胡府已然陷入了不透光的駭人黑夜。
她抽出腰間長劍,毫不猶豫地刺穿掌心,見鮮血順著長劍滴滴滑落,她并二指蘸取部分,順著井口開始作符,作那道秦山幻陣中魔族之人手中學來的咒術。
鎖魂咒。
她每化一筆,胡惟深和陳禮脖頸后的血跡便會順著咒術的響應加深一道,直至血跡最后幻化作一道臥蓮的圖紋,她將鮮血點入中宮位,陣法立時好似一張血盆大口,不斷渴求汲取著她的血液。
白凡凡面不改色地注視著陣法轟然亮起,如潮水一般激蕩開來,耳邊修士們的竊竊私語漸漸褪去,除卻冤魂哭嚎,再也聽不見他聲。
鎖魂咒設下的陣法余威還在繼續,它一一搜尋著胡府內存活的惡人,唯獨白凡凡守著的那面井口,隔開了鎖魂咒的窺探。
鎖魂咒困住了他們的骯臟不堪的魂魄,冤魂們則不遺余力地撕扯著他們的身體。修士可依靠魂燈控制輪回,但凡胡府存活一人,他們便可在另一個地方重新繼承如今胡家的偉業,黑暗便永遠也沒有盡頭。
既然如此,那便困住所有人的魂魄,令他們永不入輪回,這個惡人就讓她廖芥來做!
她深吸了口氣,望向井口的目光聚起點點堅定的神色,最終鼓足勇氣飛身入深井。
里面還有幸存的孩童,她須得把他們救出來!
這是一口被用來關押孩童的枯井,黑壓壓的冤魂們遮住了井口的光芒,里里外外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駕輕就熟地點燃一旁石壁上的燭臺,熟悉的狹長走道呈現在了眼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