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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后追到江邊,既早做安排,自是不會留下任何退路,茫茫江水,從無一舟。殺手們追至,喜出望外
沒想到堂堂帝師閣閣主也有今天,你的首級可就要歸我湘西黑白羅剎嘍!
師昂既無恐慌,也不見狠色,仍教人是落落一疏風之感。他面對江水,不卑不亢,言辭里甚而還帶著些感嘆與可惜:當年一閣二谷三星四府連同江湖散人共御敵軍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沒想到太平安生了十載,便已忘卻國破山河之痛,諸君身負武藝,可惜甘當走狗,并未用在正途。
不愧是正道君子,死前還不忘說教。老板娘笑著落下手刀,命令道:動手!
雙鯉終于憋不住矜持,齜牙咧嘴,話出跟個連珠炮一般:你才會死,你全家都會死,是噎死、淹死、吊死、摔死、嗆死,被你這個老女人丑死!
老板娘暴跳如雷:這丫頭留活的,我要生拔她舌頭!
有師昂在旁,雙鯉膽子不是一般大,最差結果不過是做一對同命鴛鴦,她嘻嘻一笑,越說越得勁:多行不義必自斃,告訴那什么狗屁刺史,雙鯉姑奶奶金口玉言,他這種樂屬行為,總有人看不慣,到時候要命的是他!
說完,她轉頭看著師昂,以一副渾不怕死的口氣猖狂道:要跳江嗎?
師昂好整以暇望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只見他隨手一拂,細葉飄落水面,眾目睽睽之下他竟一足踏水,一葦航之。
事實上,黑白羅剎并非口出狂言,之所以敢大放厥詞,是因為有十足的把握師昂撐不過去
為了對付這位當今天下正道第一人,他們下足了血本。
光鮮亮麗是對外人的,當岸上的追殺不見影時,師昂察覺身體上的不對勁,額上冷汗如滾珠,馭葉過江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本想將身邊的雙鯉先行甩上岸,但那傻丫頭機敏察覺,反倒死死抱住他手臂。
驚呼聲中,兩人齊齊跌入江水。
雙鯉再度轉醒時,已在扁舟之上,師昂在旁打坐,雙目緊閉,平望浩浩大江,二人正隨波逐流。
這是何處?剛才發生了什么?
她不敢驚擾,又按捺不住幾度張口。
許是抓耳撓腮動作大了些,船身微漾,師昂略有察覺,雙臂內收,勁力回填氣海,長長吐出一口氣。
見他收功,雙鯉忙貼了上去:師閣主你可還好?
師昂頷首,答了個好。
雙鯉噗嗤笑出聲,又忙捂著臉躲開,結結巴巴搖頭道:我,我不會把這糗事到處說的,我,我發誓!
師昂沒接話,扔給她一個皮囊,讓她自個灌點水喝。
雙鯉老實接過,伏在竹筏后,低頭去舀。
趁其不察,師昂拉開寬袖,將握緊的右手翻過來,攤在膝蓋上,先前她抓按雙鯉那只手的掌心已是鐵青一片,青氣順著手少陽經,正往心脈游走
毒,是很厲害的毒,連無藥醫廬號稱解百毒的清風散都能克制,而自己也無法察覺,除了下法巧妙,這當中至少下了四層藥,才成就這舉世奇毒。
那老板娘的茶水,或是打斗時擲出的那蓬紫煙,甚至包括他援手相救的那小孩身著的外衣,也許江水也在其中一環。如果不是他少年時曾于蠱毒無雙的滇南另有機緣,也許此刻,他已是腐尸爛肉。
為了殺他,這些人煞費苦心。
第198章
雙鯉看他失神, 忙問道:師閣主,可是在擔心師旻和周大哥?見他未語,她心里像一腳踩空般發慌, 絞著衣袂又試圖鼓勵:你信我, 我說話一向特別準, 此行定會平安無事,一個不少!嘿嘿, 他們都說我
師昂回望去, 不動聲色將手臂掖進袖子中,佯裝無事。
雙鯉心情好轉, 托著下巴傻笑:說我福大命大。
師昂解琴, 輕放在膝頭,指腹緩緩滾過七弦, 發出兩道低沉曠遠的散音, 震碎粼粼波光與蕭蕭木葉。且聽他輕輕開口:此情此景倒是讓我想起年少時, 曾與一友人星夜乘舟漂流過蘆葦海的樣子。
雙鯉迫不及待追問:很美好吧?
不,師昂卻微微擺首, 噓聲一嘆, 也被追得跳江, 很是狼狽。
跳江?狼狽?
雙鯉心里翻江倒海, 若非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也不會信這兩字與師昂有關, 在她心里, 那個人該是從容不迫,時時泰然。一時間, 率性促使她憋不住想笑,但傾慕又使她發疑納罕, 她低下頭,不知道該怎么回話,甚至一反常態想堵上耳朵。
但她沒有抬起手臂,清風徐徐拂面,回頭時師昂的發梢掃到她的臉頰,面上一燒,她用冰涼的小手一捧,忽然覺得那么真實
心心念念的閣主就在她身邊!
壁障破除,距離縮近,原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師閣閣主,也有做不到的事,還正好讓自己碰上,就這一點,便遠勝天下人。
就在她暗自甜蜜時,師昂已自顧自續下去:人之本性,越是不美好的事,越是記得清楚。
不,不不不!雙鯉連連擺手,人應該念好不念壞,閣主你看我,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以前老老是有人說我整日無憂無慮,活得沒心沒肺。她兩手向后一撐,目光追隨涉水盤旋的孤鶩,終于不用再裝大家小姐的矜持,舒朗地笑起來,我真的很開心,和帝師閣閣主同舟,就算被追殺也沒那么糟糕,夠我吹一輩子!
師昂垂眸:閣主,亦不過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人。
雙鯉搓搓手,把頭埋得比他還深:過謙,過
師昂打斷她的話,雙眸一閉,認真道:我的意思是,你還小,不要對一個人抱有過大的幻想,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雙鯉不解:那你有做過甚么惡事嗎?
說惡卻非惡,意善行惡,好壞同源,你可懂?師昂睜開眼,本想探出手去揉揉小姑娘的發頂,可不知為何,對上那雙黑白分明又澄澈的眸子,竟多了一絲哀傷。手僵在半空,他別過臉去,滋味復雜:我利用過一個人,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雙鯉張口,反倒替他開脫起來:誒,你們聰明人那不叫利用,叫情有可原。
師昂無言:果然還是個孩子。
雙鯉尷尬,訕笑著撓頭,又接一茬:那你會告訴她嗎?告訴她真相。她想著若師昂說會,或許真的另有隱情,那么自己的狡辯也就不是狡辯,良心上過得去。
但師昂顯然沒如她所想,語氣里不帶一絲余地:不會,知道得越少,越快樂。
雙鯉不甘心,削尖腦袋冥思苦想,還想再辯駁兩句:我們來打個賭吧,就賭,她知道了也不會生氣。
師昂萬年不變的臉色終于添了一絲波瀾,驚訝道:為什么?
因為你方才還在為她考慮,你希望她快樂,不是嗎?我不覺得是裝出來的,我能感覺到真心,這倒不是胡謅,師昂雖然語氣強硬,但目光清明,沒有絲毫慌亂遮掩,心底越堅定,說明越坦蕩,而且我說過,聰明人那不叫利用,而只會利用他人的也不叫聰明人,叫不擇手段的小人。小人的利用是犧牲別人,謀求自己,而聰明人的利用,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顧全大局,如果一定要做選擇,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師昂眼前一亮,很快卻又搖頭笑說:果然還是個孩子。
雙鯉抗辯:姑奶本姑娘已經及笄,早不是孩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