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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爰眉梢緊擰,櫻桃小口一張,神色局促:這,這不是拿來釣魚的,這是拿來拿來她的目光驟然落在公羊月身側斜挎著的三尺長劍上,忽地將手頭魚線繞指一纏,迎頭一甩,竟當九節鞭甩了起來。
但她手頭技術實在太差,沒甩出個花樣子,卻差點把自個纏住。
還是公羊月一步搶前,按住她的右腕,將飛舞的魚線截了下來。晁晨擠過來打圓:不就是一截魚線,沒傷著人就他臉色霍然一變,抬頭滿目震驚地望著公羊月:不會,不會那么巧吧?
那可說不準。公羊月松開手,指尖就著尾部一彈,細魚線著力回彈,擦過沈爰的手臂腕關節,縮成一團。
魚線墜落,砸在繡花鞋鞋面上。
沈爰受驚,雙手抱頭蹲下,仿佛滿街都是吃人惡鬼,只有她是游蕩其間不得歸家的可憐人。
這樣子定是被喚起過去的經歷,可見這經歷并不美好,不只顛沛流離,簡直沐風櫛雨,出生入死。
別
晁晨剛想安慰一句別怕,被公羊月攔了一手,后者搶了先半蹲下來,盡量與她平視:你,還記得誰?
好多,好多人,那冊子上面好多人。
都有誰?
沈爰目光幽幽,抬起頭來:韋方、杜系民、呂慧、何進先
左馮翊韋方,原為晉國叛將,上黨之戰中被策反,后下落不明;杜氏管家杜系民,并州人士,曾潛伏于荊楚之地,企圖挑起流民軍動亂;呂慧,現為略陽呂氏養女
這些人,無一不是曾在南邊為官為民,或通敵叛國,或潛伏為奸,或試圖作惡大亂朝綱,或曾為殺手暗探,刺殺過晉國當朝元老,后躲過一劫,改頭換面,在北方或得高官厚祿,或順風順水。
公羊月把人扔給晁晨,自己按名字一一循跡摸過去,卻發現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在近日死于非命。
勒脖而死,身首異處,兇器或為魚線。
答案不言而明
那個釣魚翁要將冊子上暴露又潛逃的細作暗探一一裁決,可長安絕對容不下他,下一個目標,下下個目標,很可能就會要他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是雙線并敘,如果大家有看不懂可以跟我提喲~
第194章
沈爰除了能背出冊子上那些赤筆劃去的名字, 自己的名姓來歷,家世背景一概想不起來,每日只知賴著晁晨。
人手不夠且人命關天, 公羊月在外奔波, 連吃醋的時間都沒有, 可每次去,仍舊遲一步, 那些名單上的人不是將死絕息, 便是尸體都已冷硬。長安連著出亂子,京兆尹要保那烏紗帽, 自是四下戒嚴, 森冷的城池里,公羊月看不清形勢走向, 更不知道屠三隱下一個目標是誰。
那個號稱煙波釣的老叟, 是個天生善于隱匿的殺手, 借助錢氏收魚風波,極大偽裝自己。
何進先也死了, 長安牙門軍里頭一個不大不小的士官, 死的時候離營地不過兩里。
公羊月回到客棧時已三更, 路過房前, 門未闔縫,他伸手拉緊時無意間瞥見那抹青翠的影子, 外衣披肩, 臨窗側靠,毫無倦意。
他沒有說話, 只曲卷指節在門板花格上敲了敲,示意他早些休息。
晁晨抬眸望去, 輕聲問話:是不是又問的不是你回來了,仿佛早已料想到糟糕的結果。
公羊月嗯聲,逗留,卻沒有推門:還不睡?
心不寧。
兩人隔著半個屋子交談。
屋外的人悶聲沒有再接下話去,屋子里很快也沒有動靜,但公羊月知道,他一動不動停在原地,并沒有乖乖上榻。
兩人心情都很沉重。
公羊月往旁邊的房間去,走了兩步,背后一僵,想起白日吃飯時晁晨提過一嘴,說夜里蟲鳴,甚至吵鬧,攪弄得人睡不好覺。
他退了一步到院落樹下灌草旁,果然見樹干、枝條、草葉上生有許多,隨即拔劍斬之。這時,沈爰將好起夜,聽見動靜推門而出,劍上寒光折在她眼睛上,她愣怔一瞬,忽然開始四處走動,嘴里喋喋不休念叨著:水,水
什么水?晁晨跟出來,踩著一地蟲尸,再看提著長劍的公羊月,莫名尷尬。
階前月色清冷如水,倒影橫斜,仿若魚與蜉蝣。
沈爰蹲在地上撈了兩把。
晁晨走過去將她拽起來,溫言細語勸說:那不是水。心里想,她因劍光起了反應,莫不是在水泗邊遭過劫殺?
你的阿翁去了哪里?你們在水邊遭遇了什么?既已認定她與屠三隱有關,便不可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沈爰搖頭。
晁晨沒有逼他,公羊月蹙眉走近,沒有收劍,故意想再激一激她看看反應,俗話說得好,以毒攻毒。
別說,那效果真見彩。
沈爰轉動眼珠,微微偏頭,將那張瓜子小臉對上那柄雪色寶劍,照出依稀容顏,仿若面對著一面磨光菱花鏡。
鏡子!我娘給我的八卦鏡!
忽然,沈爰跳了起來,在院子里瘋跑,一會扒土,一會撥雜草,最后一頭扎進屋子又沖出門來,眼含熱淚,委屈巴巴地望著晁晨:我找不到我的八卦鏡了!
晁晨遞上去淚巾:那東西很重要?
沈爰捧著腦袋,有些痛苦:很重要!阿翁說,絕對不能掉,掉了的話唔丟了的話失憶癥發作,話到嘴邊,她又想不起具體內容。
晁晨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別怕,想不起不必強求。
沈爰臉上滿是淚痕:哥哥,你能幫我找到它嗎?
這會子,在旁冷眼相看的公羊月插了句嘴:會不會是落在了傾波軒?若是屠三隱再三強調的東西,那么很有可能藏有線索,出事這么多日,那老頭只知殺人,沒有半點尋人的意圖,要么是他怕牽連旁人,狠心來個一刀了斷,要么這丫頭便是他留下的后手,掌握著關鍵而能保命的機密。
他沒有詢問的意思,說完便徑自往外走,趁天還未亮,興許能冒險一探。
晁晨明白他的意圖,起身去追,沈爰瞧這兩道影子漸遠,心里不安,攏了攏外衣,抱著雙臂跟了上去。
噓
晁晨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沈爰很聽他的話,乖乖把到嘴邊的問題又咽了下去,兩人蹲在偏門的草叢后,等待接應。
公羊月兀自往陪樓方向去,燒塌的廢墟還未修復,門環上了鐵鏈,左右拉繩攔截,怕閑人出入。近來客少,就算來了貴人,也是往好地方送,這附近除了坐著個翹腳大爺看守,逢人提點一聲外,再無旁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