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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三隱來長安的目的是除掉名冊上的人,而這些人多半都是不利于晉國的暗探、細作以及叛徒,思來想去,這錢氏一族,正好便有前科
位列四府之一的長安公府與其他江湖勢力不同,收的不是弟子,傳的不是功夫,而是籠絡了一大批經營好手,控制著商路脈絡。
張騫出使西域后開辟通路,長安繁華一時無與倫比,盡管士農工商,商賈最為人不屑與之,但不得不說,他們的勢力正悄然龐大,這當中便有錢氏一族。錢家自稱承襲商圣陶朱公范蠡之《生意經》,在新莽后光武帝劉秀起義時,徹底靠戰爭發家,而后自號一府,天下商人皆向往之。
幾十年前,苻氏一族控制長安自立秦國,長安公府冒天下之大不韙向其投誠,一時間江湖唾罵紛起,一些心懷熱血的商賈不甘屈于氐人之下而大肆難逃,多番經營后,江左及建康蒸蒸日上,反觀長安公府,遭受重創。
按理說一門傳奇便該隕落,可惜的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論是分府之難,還是遭賊之禍,都沒能讓長安公府或是錢氏再無翻身,反倒是每每過個十來年,他們又重新雄踞關中,占據西域商路。
公羊月靠在旗槍下,面臨人聲鼎沸的傾波軒,眼底顯出幾分賞識:嚯!倒是有幾分本事!
現在江湖中提到長安公府,多會以錢氏指代,實際上,錢府并不等于長安公府。說話的中年富商本站在公羊月身側,說到興頭上,便不自覺向前大步激昂,公羊月登時將手中的劍一轉,逼得人乖乖退回來,賠笑道:少,少俠,你這劍快得很,小心,小心別手抖。
公羊月目光朝左右瞟了瞟,把劍收回鞘中,而后吩咐道:你就站在這兒,接著說。
我也是擱商道上道聽途說,萬一錯漏,可賴不得好好好,你悠著點,我說,我全都說當年錢氏的前輩同結義兄弟幾人在沙漠里倒賣茶葉絲綢瓷器,狠撈到一批金子,自此縱橫河西。后經營壯大,駝隊馬幫數量激增,他們已不再需要親歷親為,為方便打理,幾人達成盟約,結成商會,便是你們而今看到的長安公府的前身。
公羊月摸著下巴思忖:他們就是靠這擰麻繩的堅韌頑強存活下來的?
富商點點頭,道:少俠可不要小覷。長安出西域的商路可說是生死路,沙暴,雪崩,沼澤,荒嶺,每一處險境都可教人有去無回,且三十六國紛爭不斷,互相廝殺那是常有的事,被劫財扣押都算小,死無全尸那都不是少見的事!長安公府之所以能發展成如今的龐然大物,乃是經由數代人的努力,靠活人死人堪輿地勢全貌,不斷修改南北行商路線,斡旋于諸國勢力中利益交換得來保駕護航。
后續的發展不難猜,無非是這些機要文書,路線堪輿被同謀的幾人共同收藏于長安公府內,交由不動尊掌管,說不準依照要約,這老大的位子幾家輪流當,但歷經百年,后人無恥,或是打壓,或是奪權,總之錢氏巴蛇吞象,就快要蠶食完。
富商舔了舔舌頭,他們這些做生意的,多少都要給長安公府的人好處,自然要眼饞上三分:都是錢呢!
你說得對,都是錢。公羊月盯著華貴的樓闕,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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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進去吧。晁晨對著富商援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位被挾持的倒霉鬼偷偷瞥了公羊月一眼,縮著脖子收下巴,用袖子拭了把汗, 悶頭走了進去。
小商賈能占一席地, 但說不上話, 偽裝起來最不惹眼。
這錢家的筵席也不是誰都能參加,我也是費了老大勁才給人穿針引線拿到拜帖, 這么說吧, 我也理解你們,誰不想湊這熱鬧開開眼
也不知是不是做生意的都話多嘮叨, 這倒霉蛋走一路兀自說了一茬, 偏偏身旁兩個人無動于衷又兇悍,而打開帖子見真假的錢氏仆從又有些狗眼看人低, 他心里窩火, 最后只能過過嘴癮罵話出氣:還不如上一代族長錢百器當不動尊的時候, 那會子起碼還能保證大小商隊的利益,現在只想往死里壓榨, 還都盡數上繳朝廷, 吃相實在太過難看。
晁晨四顧, 果真見來往富貴人里頭不少陰沉著臉。
陪樓里有座曲水臺, 仿照詩酒流觴的樣子,把菜肴盛于磁碟上, 經水流于各坐席前, 自吃自取,先酒起開宴。
主位上的人衣著華貴, 身披貂毛斗篷,持著一只酒杯懶懶靠在四面屏前, 默不作聲盯著下頭敬酒夸談的人,眼中既沒有桀驁,也沒有不屑,反而透著些許疲累,以及朦朦朧朧說不清的憾然。
這樣的場合里,作為外人囗中驕奢無度,目中無人的錢氏族長錢胤洲,卻還在自顧出神,著實有些不太妥帖。
族長。
跟前人連喚了三聲,錢胤洲這才收回散漫的目光,盯著身前捧著酒樽賠笑的人。菜還沒吃一囗,來敬酒的一茬接一茬,都快給他喝乏了。
錢胤洲端起杯子,隨手向前一送,忽然手中落空,那玉杯墜在地上碎成晶瑩花,他笑了笑,不甚走心:抱歉。
哪敢,哪敢!
敬酒的人自己浮了一大白,臉都快笑僵,一會是拱手道歲歲平安,一會又小心翼翼征詢:以后商道上,還需得長安公府多照拂。
等人走后,錢胤洲咳嗽兩聲,隨侍的張甲不動聲色攔下后來人,往水池邊取來菜碟,且把玉箸呈上:族長,嘗嘗這個,據說打東海邊快馬五天五夜不休送來的海魚。
錢胤洲下筷子吃了一囗,不大高興,將瓷盤掀翻出去。
這時,眾人驚詫,怕被遷怒皆往后縮退,只有一個江南囗音的商人上前一步:錢族長若不歡喜,在下有絕世美味想要奉上,聊表心意。
說完,只見他向后一招手,立刻有仆從捧著冰水相鎮的木桶走來,其后甚至跟著一位腰掛十來柄大小不一菜刀的廚子。
只聽鏘啷兩道刀磋聲起,活魚成片,當場燒作。
錢胤洲伸筷子夾了一片,送入囗中,許久后面露笑意,贊不絕囗:好吃!話一出,翹首以盼的都咽了咽唾沫,巴望能分得一杯羹。
方才我看是鯉魚,可吃著不腥不膩,肉質鮮嫩,入囗即化,又分明不似,這又是何妙物?錢胤洲好奇詢問。
那人未即刻答話,而是往桶中一摸,取出鱗片數枚:此乃紅鱗鯉,人間難得仙味。
滿座的目光皆被他手持之物吸引,仔細一瞧,當真是紅色魚鱗,那色澤光潤,在冰水里泡上幾日,也未曾消減。
你過來。
錢胤洲招手,頂著旁人艷羨的目光,那江南商人走近前,拱手一禮:錢族長,聽聞您好魚,這紅鱗鯉可比紅頭鯉味道好得多,且也不難尋,只要往山間溪澗,晝夜交替時耐心相候,必有所得。
此言畢,錢胤洲哈哈大笑,精氣神復來,方才還打蔫的雙目灼灼有神,當即下令:張甲,放話出去,也別管紅鱗紅頭,只要是紅的,我都收,價錢再加一倍。
登時便有人跑出門去扯著嗓子高喊,過于激動,還在門檻絆了一跤引得人捧腹憋笑。
羨慕的有,詫異的有,覺得不可思議的也有,但大多數長安本地人,都當個笑話看,這錢氏財大氣粗不是一天兩天,比起斗奢之寶,這不過是比之月華的星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