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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神女麻姑便是在絳珠河畔同西王母祝壽,民間便取此意象,祝愿萬壽無疆。
要擬出絳珠河,光有珍珠還不足,壘建的臺子側畔又擺上了好些絳色的垂絲海棠,時妙曳一步一搖,慢慢行入花間,抬眸瞥見花枝上的雙飛燕,心里沒來由一動,眼前浮現出曾經花間獨舞,聞花輕嗅的姑娘。
時妙曳見過不少好苗子,但年過二八始學,還能比過幼沖即練的,只獨那一個。
想起她自創那一式燕還巢,時妙曳順勢改了已有的動作,隨著曲樂,忽地旋身來了一記倒踢紫金冠,而后落地銜花回眸。
昨夜雨落,嬌花帶露,珠子沾在臉上,尤是美人垂淚。
好!
雖這一式與祝壽似不相符,但攔不住驚艷,眾喝彩。
喧囂間,時妙曳足下的舞臺崩裂,內腔里炸開滾滾煙霧,迅速將人纏裹。眾賓不覺,只以為是要擬出瓊樓仙境而故意折騰的效果,只有朱雀樓里幾位陪同二當家前來的主事先生,紛紛長身而起。
那臺子平地起,搭得高,下落時瞬間沒人身,時妙曳不以功夫見長,但勝在多年練舞,身柔輕功絕,足尖在內壁借力,順手攀著一物躍出。
端的是仙子落凡塵。
看當家的平安無事,朱雀樓里的人都松了口氣,玉家大公子玉關還親自迎上前,約莫想展示自己的寬厚,噓寒問暖的套話已涌至喉頭。
時妙曳落地,隨即松手,哪知她捉著的并非捆縛竹竿的繩綢,而是一卷畫,拴在牛皮筋上,這一放瞬時彈射至頂端,嘩啦一展
畫中美人舞罷,定式正是方才時妙曳銜花回眸的燕還巢。
席間有人高喊:不知這是哪位仁兄的墨寶,二當家在此,還不速速出來認領,再不出來,小心教人借花獻佛!
一時間是祝壽也忘之,全是插科打諢。
酒席過半,打房中不情不愿出頭的二公子玉閑乍一瞧那畫,怫然色變,忙穿過人群,上前指點:這,這不是
大公子將他堵住,面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二弟,你可來得太遲,要自罰三杯。
這,這畫中的人分明是玉閑也不知自己的眼力何時這般好,急忙揪扯著玉關的袖子,指著圖上美人眼尾的黑痣,而時妙曳臉上光鮮,別說痣,連一絲紅印也沒有。玉關詭異一笑,故意讓開步子,就在玉閑失態往下松口時,玉家主猛然咳嗽兩聲,將目光帶回自個身上。
喧賓奪主,確實不妥,時妙曳鎮定地吩咐人收拾,連頭亦未回,借賓客的談笑認定是某一狂熱的傾慕者所為。舞臺是她設計,并著匠人搭建,想是這里頭有人給錢財買通,此番拂了玉振山莊的面子,回去需得徹查一番。
然而,她的人還沒上前,那畫卷卻被東風吹落,正面著地落下。
看看美人花落誰
吃醉酒的那個家字還沒調侃出口,坐席間已有人捂著心胸扶著草葉干嘔起來,只見那畫卷背面血肉模糊,竟是一塊皮。
大公子玉關躍至臺前,其弟玉閑緊隨其后,只粗粗瞥看一眼,便已認定:是人|皮!兩人當即對視一眼:是誰的皮?
即便陽光鋪落在身上,不見得暖,反而照出森森涼意。
二人齊齊回頭,直愣愣望著時妙曳,再觀美人卻不見美,仿若瞧見索命的猙獰夜叉。時妙曳見狀,亦拂開圍觀者上前,這人皮美人圖驀然出現在她舞臺下,即便不是針對她,在這大好日子沖撞了壽星,她可是八張嘴也說不清。
二當家,我來!
隨來的其中一老管事,一面朝近旁的姑娘使眼色,趁人不覺,迅速往朱雀樓報信,一面拾來竹竿,探過去,將翻轉的畫重新挑起。
時妙曳這才認真審視起畫上的人,那美人穿著風韻像極了她,但卻不是她,那種嬌俏的笑意,絕不會出現在自己的臉上,而記憶中確有這么一個人,很愛模仿自己的穿著打扮。故人早逝,而那人皮卻是才揭下不久,顯然用意深刻。
時妙曳情不自已伸手,似是要去撫摸美人面龐
老爺,大公子,二公子,二夫人,大事不好!派出去找玉廉少爺的人回來說,人不在建康,哪都尋不見影子,只找到這半塊碎掉的隨身云佩!
就在小廝飛來驚呼時,時妙曳喉嚨發緊,亦重重嘆息,喚出那個許久不曾耳聞的名字
滄滄。
沒見著兩日的太陽,江左便又開始下起梅雨,打時妙曳去獻舞后,玄蟬不分晴雨,每日從無缺席,朱雀樓里的小二憐她成癡,參茶送水從不斷,閑暇時還會上跟前說個段子,逗弄人樂上一樂。
今日變天,午后起陰云慚慚,小二見她手頭無傘,便贈予一柄。
這雨什么時候才停?玄蟬兀自嘆息,好似待風停雨霽,人便會歸來。
小二心說,這他哪兒曉得,打雷刮風、晴雨霧雪那得天老爺做主,于是,他只能笑著改口:這梅雨梅雨,那是有梅有雨,依小的看,不若就著梅子煮雨吃,倒是別有一番情調,正好今兒樓里送來了上好的青梅,現下來兩盅?
從來只聽說青梅煮酒,還不曾瞧誰煮雨吃,雨水有何好吃,不過是神仙的眼淚。
玄蟬展顏,雨是不吃,不過梅子倒是可以嘗嘗鮮,于是推他往后廚挑揀兩盤品相極好的,伸手就是兩片銀葉子的打賞。
小二揣著錢,腳步輕快。
也不知誰的傘在地上淌著水,走得急,鞋底打滑,人差點撞上柱子。就在那小二哥要開口貶損兩句時,門檻外跑來個淋了個渾身通透的姑娘。
這姑娘玄蟬見過,一直在時妙曳身邊服侍。
快拿巾子來!玄蟬沖還發愣的小二喊,自己脫下外衣,將女子裹住,謹防這大堂里臭男人多,給看了不該看的去。
怎么不打傘?
傘也頂不住。那侍女嘀咕,轉頭朝門外破傘努嘴。
掌柜的出面來,侍女立即朝玄蟬頷首,躍過她,著急報信:快去通知大當家,玉振山莊出事了!
但看那侍女的臉色,保不準時妙曳受其牽連,眼瞧掌柜的將人往后院拉,玄蟬多了個心眼,悄悄跟過去,小二瞧見,曉得她乃是關心,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她過去。侍女細說,隔著轉角,被她聽了個一字不落。
掌柜的驚怒交加,趕忙說:大當家的不在,不代表我朱雀樓任人宰割,還傻愣著作甚,速速調集好手接應!
那侍女卻又拉住他,來了個大喘氣:我在路上又收到飛鴿傳書,二當家親筆,說是她將那卷細紙條從袖口抖出,塞到人手里,說是叫樓里不必插手,她自有打算!原因,原因該是在那幅畫上
都死了人,那人皮還是打她舞臺下牽出,而那畫中女子又與她如此相像,只怕不是帶累,而是栽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