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作,作甚?鐵毅生得一根筋,極力克制自己不拔刀。
老掌柜將他拖到柜臺前,摸出一把嶄新的油紙傘塞到他手里,噓聲一嘆:老夫在建康城干了一輩子,才從伙計做到掌柜的,迎來送往見過太多,大起大落乃常事,看開即可。而后,他在鐵毅的手上按了一把,替老夫謝謝王公子,無論如何,從前他常光顧生意,開門迎客,盼往后還有再見之機。
王泓一路跑,跑得急,下臺階時還跌了一跤,干脆破罐破摔,就近找了那橋洞蹲著,可風吹雨斜,很快便濕了身子,他只能抱著膝頭,縮在一爛烏篷船邊。
他沒臉去投奔在外的叔伯,王恭也是太原王氏的人,說到底還真就是自家人對自家人下狠手,他也沒臉去投奔謝家,從前冷眼旁觀會稽王連同他爹對謝氏打壓,卻從未幫腔,甚至有意無意疏遠。
數來數去也便只剩個王謐,但此刻卻非是不愿,而是不敢。瑯琊王氏這幾年并未顯山露水,但不代表其根基不厚實,氏族間的利益糾葛本就難以理清,這一山不容二虎,二王本就有爭,以前自己對其又稱不上多尊重,怕也會碰一鼻子灰,同這些人一樣,慘遭奚落。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泓,也跟著小心猜度起來。
自個就如那大難臨頭的鳥,竟是無枝可依,王泓愈發委屈,躲在雨里失聲痛哭,悔恨從前凡事未留一線,以至如今無人援手,又憤懣往昔識人不慧,誤交損友,只落得錢人兩失。
天公似也憐惜他心底苦楚,將風雨聲加大,趕走沿途的行客,給個機會發泄。王泓無所顧忌地抹眼淚,直到一柄油紙傘從頭將他遮住。
是鐵毅。
王泓討厭被不如自己的人同情,麻木而冷酷地推開傘柄,始終不肯回頭,直到整個人被雨澆得頭腦發昏,倒在河岸邊。
第173章
醒時梅雨已停, 風里還帶了些綿潤的水霧,將十里翠柳籠罩得朦朦朧朧。屋檐下積水滴落一串一串,打在階前爬滿青苔的凹凼里, 鏡面破碎, 只剩模糊不清的漣漪。
王泓以手背靠著發燙的額頭, 慢慢轉動脖子,去瞧屋里的裝飾。
房子略舊, 墻上撲著如塵灰影, 窗格透出去的地方,院不似院, 墻又不是整面墻, 倒像一處連屋拆成幾家,再觀這滿間, 除了必備的桌榻, 再找不出多余之物。
打外頭進來個老婆子, 滿頭銀發,行動遲緩, 從推門到放下手中捧著的舊茶杯和破爛水壺, 足足用了常人的三倍時間。
王泓既沒開腔, 也沒說下榻幫忙, 就這般干坐著,瞧她往后如何。
婆子摸到窗邊, 向外支出一條寬逢, 讓和煦的春風透進來,篩走屋里的憋悶, 而后才拎著壺,倒了杯茶, 往榻上看。
一老一少對視。
醒了?
老人這才察覺人已坐起身來,反倒被驚著,失手打翻杯子。水是方才煮的,滾著泡汨汨冒著熱煙氣,但她卻用手接,灼熱刺痛沾在松垮的肌膚上,她也只是就著腰間的衣服反復搓了搓手,仿佛并不在意。
不忍見那紅腫水泡,王泓幾欲張口,卻始終沒撂下話來,不知該如何組織字句,只能低頭,盯著榻邊那雙幫子撇倒,如在水中浸泡過的靴子。
這是哪里?
婆子還有些耳背,他囁嚅聲又小,聽岔了,只以為他是肚腹空餓,詢問有何吃食。現下還未到哺時,沒有現做的飯菜,但貧家向來都有節省的習慣,吃不完的餅子和風干肉脯,老人都會拿油紙包起來。
找來半個餅,老婆婆哆哆嗦嗦遞過去。
王泓瞧看一眼,覺得莫名其妙。約莫是見他沒抻手,老人又往前送了送,就差撞到鼻子里。那油餅子捂得太久,受了潮,不僅不芳香,反而散發著一股沉膩而難聞的豬油氣,王泓捂著嘴干嘔,揮手一打,打飛在地:什么玩意兒?我是問這是哪里?
婆子呵呵傻笑,昂頭向窗外張望。
王泓掀開被褥跳下榻,趿著襪子快走兩步,看見正坐在石頭上刮魚鱗的鐵毅,鐵憨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拿著砍刀抬頭看來,表情有些傻氣。
最傻的是,他把沾著血的魚捉起來,邀功似的甩了甩,像是在說今晚加菜,有魚湯喝,王泓覺得倒胃口,將撐桿一抓,窗板立時闔上,回頭往榻邊沖,去拿摔在一邊的衣服,要穿戴上出門。
剛走了兩步,回想起那婆子還滯留在屋中,他忙又去揮趕。
這一趕,叫他說不出話,只見人兩手捧著落在地上的油餅子,像護奇珍異寶似的撣去上頭的灰塵,用油紙包起,小心翼翼揣回懷中。
王泓滿目驚恐,他想不明白,怎么還有這般邋遢的人,一個餅,至于嗎?
但更讓他懷疑的是,當他獨自在屋內穿好衣衫后,推門便撞見白發蒼蒼的鐵家奶奶,將那餅掰開拇指大小的一塊,喂到鐵毅嘴中,后者嚼了又嚼,不曉得的還以為吃的什么美味佳肴。
王泓心像被狠狠一攥,沖上前,將那餅子奪下,扔在地上,發瘋似的將其踩了個稀巴爛,而后又沖向庖屋,鍋碗瓢盆全翻找一遍,最后揭開米缸的蓋子,瞟了眼見底的白米,自嘲般撇嘴,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鐵毅不知所以,一手拿刀,一手捉著魚:少爺,怎么了?
王泓攀著他的胳膊,厲聲質問:錢呢?你的工錢呢?以前給的賞錢呢?就算上月的,上上月的都給花銷出去,但他若是腦子沒出問題,小半月以前自個還曾隨手打賞了不少,他不信就這憨子,能大手大腳的花。
錢?用了。前陣子祖母大病一場,半數都買了藥。鐵毅如是說,他不知該怎么解釋,王泓才能理解,普通人是看不起病的,一場大病不要命也要全家去半條命。
王泓不信:那總有剩余!
鐵毅默然,良久后才長長嘆了口氣:都給出去了,少爺,往昔不論,但這一頓酒,卻是該請。
請吃酒?
王泓豁然開朗,原是他跟在后頭,聽到他說記賬,便自掏腰包給了出去。一時間,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有這個必要么?
有!
鐵毅鄭重點頭,他說不出什么警世名言,也不會妙語寬慰,但就是覺得該,再說,少爺,我以前都是這樣給錢的。
聞言,王泓終是繃不住面,跌坐在地上,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江南落梅子時節雨那會,拓跋珪正同崔浩并轡,快馬過江淮。因這地方緊鄰國界,又常乃兵家必爭,多生離亂人禍,當地人多稱其為三不管。
沒有管制,自成規矩,孕生的勢力則錯綜復雜。但總的來說,破財消災,能花錢解決的事都不值一提。兩人改換行頭,盡量裝出破落,混在流民中,安全出入關,等踏上青州的土地時,方才得周轉。
然而,高興沒兩天,便在平原上遇著刺殺。
殺手伏草,絆馬索一拉,馬蹄折跪,人便順勢向前滾落。拓跋珪一腳將崔浩掃進身后的小葉叢中,自己拔刀以應。
但來者作風很是凌厲,且人多勢眾,直接以重駑圍殺,甚至長驅一躍,大刀直接斬斷他手中利刃。見勢不妙,崔浩吹哨喚暗衛,卻半天毫無動靜,心里不由一咯噔,知道人或已被拖住,不得援手。
他們被拖住了!
拓跋珪也清楚敵我差距,更曉得人是有備而來,扔掉斷刃,拔出藏在靴子底下的小刀,割開向脖頸纏來的繩索,當機立斷推了崔浩一把:走!回程消息捎遞過來時,接應便已悉數安排下,都是自己人,按時日推算,離此并不遙遠,只是一時半會恐怕找不見具體位置,只能且戰且退,拖延時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