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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著車夫善后,且緩過一口勁來找雙鯉算賬的王謐將好望過來,兩人看了個對眼。眼瞅著他嘴唇翕張,將要喚出關(guān)鍵字眼,玄蟬大力撥開身前堵著的人,疾沖過去,五指張開,朝人嘴巴上堵
別,別說。
王謐向后躲,堪堪喊出名諱:公,公主?怎么是你?
司馬玄蟬被王謐認(rèn)出,向后連退時絆了一跤,跌了個實在的屁股墩兒,抬頭怯生生看了看左右圍攏過來的幾人,紅著臉傻笑,忙岔開話頭:王大人,怎,怎么沒瞧見阿泓?他從前與你不是老混在一處?
隨她話落,雙鯉也跟著到處瞧看,最后撞見王謐威厲的眼神,縮著脖子躲在公羊月身后眼觀鼻鼻觀心。
晁晨打圓,上前向玄蟬致禮,隨口附和:這么一說,倒確實未見。
王謐撣了撣衣衫上的埃土,面色沉重:阿泓他現(xiàn)今很不好。說著,抬首回望朱雀大街,目及方向,乃臺城禁宮:公主,王恭起兵了。
玄蟬雙目微眥,王恭她知道,與王泓及其父王國寶同出于太原王氏,任青兗二州刺史,曾被孟昶贊為神仙中人,但他起兵,卻是一點風(fēng)聲未聞,這些天她凈想著時妙曳,來朱雀樓又總有人在她身邊行為鬼祟,警惕之下倒是真兩耳不聞。
見她手指絞纏,緊收下巴,目光在青石板上來回滾,王謐只嘆,這鄱陽公主養(yǎng)在建康宮,實在被保護(hù)得太好。
這會子,打街那頭有儒生提著衣擺,朝著朱雀樓大門奔走,高聲呼喚,跑得急沒扶穩(wěn)柱子,差點在門檻上磕個缺牙
慢來,有話好說。
哎呀,慢不得,聽說王刺史的上表已達(dá)天聽,是為清君側(cè),討伐佞臣,有小道消息稱,中書令驚惶難安,日前已自請解知待罪。
有人小聲交談。
待罪!有什么用?我打賭,不見血這事可消停不了!
怎么說?
你莫不是忘了,前一個王是如何發(fā)兵建康的,不也打著清君側(cè)的名號,最后呢,是一路打到石頭城,城外大亂,到處是尸山火海,朝廷的牙門軍根本攔不住,還是刁協(xié)死,劉隗逃才得以平息。
這等奸佞,就該好好收拾收拾,聽說此人是靠姻親關(guān)系上位,自恃門第,毫無廉操,且品行不端,謝太傅還在世時便不喜此人,不過是憐兮女兒才未除之,否則怎容他造次,禍亂朝政!
該殺!
小人是小人,但輪不輪得到稱禍國殃民的角兒,卻難說,也不看看是誰的人!
你仔細(xì)掉腦袋!
這位兄臺說得不差,那中書令不是會稽王的人么,這都不保?
保?見刀子要命的東西,棄車保帥是良策,不落井下石已屬難得,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擔(dān)憂皇帝吃糠咽菜,是瞎操心!
就在眾人默契閉嘴時,樓外有三四匹膘肥寶馬直接打朱雀長街奔馳而過,騎士穿著官府,看樣子是從中宮而出。
玄蟬抬頭,指著當(dāng)先那位,瞠目結(jié)舌。
那個人她認(rèn)得,是譙王司馬尚之手下的將官,而他們走的方向,正是百官聚居,號曰國宅的大片官邸區(qū)域
奉陛下旨意,查抄中書令府,收捕罪臣王國寶。
青兗二州刺史王恭清正廉直,又直言肯諫,每每厲聲急色上書痛陳利弊,都毫不給官家面子,早為會稽王司馬道子一黨怨恨,王國寶數(shù)次獻(xiàn)計,預(yù)備趁其回京述職,埋有伏兵,借機(jī)將其斬殺于宮中,但卻無一得手。
隆安元年(397年),王恭起兵討伐王國寶,上表陳其罪狀
后將軍國寶得以姻戚頻登顯列,不能感恩效力,以報時施,而專寵肆威,將危社稷!
昔趙鞅興甲,誅君側(cè)之惡,臣雖駑劣,敢忘斯義!(注2)
甲申日,王國寶被賜死。
當(dāng)倦鳥飛過宮墻高檐,在日落的光暈中拉長影子,建康城的百姓并無局促和緊張,只懷揣著看笑話的心情,瞧那高樓起,瞧那高樓塌,熱衷于議論下一柄死亡的刀會落在哪位權(quán)貴的身上。
對他們來說,消失的只是一個名字。
樓臺里笙簫依舊,酒肆里客來客走,沒有人注意到,暗潮已悄起波瀾,風(fēng)云備至,只待一陣東風(fēng),點燃新一輪亂局。
而在這亂局之后,或許能盼來一統(tǒng)。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一章
注:歷史上鄱陽公主沒有具體名字,玄蟬為杜撰,且與朱雀樓相關(guān)情節(jié)為故事編撰,王恭起兵為史料。
前一個王說的是王敦之亂,在之前的劇情中提到過多次
注2:引用自《晉書王恭傳》,史料亦參考《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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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仆從散去, 大門貼上封條,只是落得個抄家,瞧來上位者還算寬和。王泓站在中書令府邸外的石階下, 未修面容, 黑眼憔悴的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王字跌落塵埃, 嘴角勾起冷笑,心中不是滋味。
路上有人嚼舌根, 端的是冷言冷語
沒夷三族都是好的嘍!知足吧, 以為自己還是公子哥兒!
禍不及親人不代表仁慈,若是王恭再強(qiáng)硬一些, 若是沒有士族門第間錯綜復(fù)雜的聯(lián)姻, 以會稽王對其的忌憚,借陛下之手, 滅掉他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這就是作為棋子所需付出的代價, 也是作為棄子必然的結(jié)果。
連乳母也告別回鄉(xiāng)后, 不過短短十息,便只剩鐵毅還隨侍在側(cè)。
少爺
鐵毅撓了撓腦袋, 心里很沉, 但又隱隱覺得著實還沒到凄風(fēng)苦雨的地步。家道中落放到別的人身上, 或許是罪入奴籍, 或許是餓死街頭,亦或者淪落風(fēng)塵, 但擱王泓這兒, 似乎還不至于。
退一步說,太原王氏家大業(yè)大, 幾家叔父伯父都還在,且離京當(dāng)?shù)脗€封疆大吏, 舒服至極,京都里也得賣個面子;再退一步講,往烏衣巷投奔母族謝氏,沖著謝安外孫的名頭,下半輩子起碼溫飽無憂;再不濟(jì),還有個當(dāng)豫章太守的舅姥爺。
鐵毅不是個木疙瘩石頭心腸,只是打市井出身,覺得死了老爹固然悲慘,可比起世上真正大悲大痛之人,不過小巫見大巫。
好啊,連你也要幸災(zāi)樂禍?王泓見他吞吞吐吐,狠狠瞪過去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