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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擠脫幘帽擠上前時, 就瞧見公羊月挑去寬刀,一腳將方婧踹飛, 而他本人旋身一斬, 劍氣如搬山鎮(zhèn)海,帶著不可忤逆絕無回頭的罡氣, 將人震退, 隨后力奔直上, 劈落手杖上的壽龜?shù)?,把劍尖刺向正中那位大耆老的額頭。
晁晨匆匆掃視一眼, 看到方婧, 什么都明白過來, 再顧不得許多, 沖上前去,將公羊月攔腰抱?。翰灰?!公羊月, 不要!
這是奸計?。?
他想要救這些人, 更想要救公羊月如果這一劍刺下去,那么他之前的堅持, 夏侯真的付出,就全白費了, 甚至不僅僅如此,嘗到了發(fā)泄的快感,他會不會就此淪喪,會不會一蹶不振,會不會再也不想為公羊家翻案?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晁晨心里不自覺地希望公羊月的堅持是對的,他深陷在魏展眉說的故事里,他疼惜那時候的公羊月,在成為武林人人喊打的魔頭之前,他分明沒有做錯什么,只是在格格不入中努力又孤獨地活著,可這個世上對他卻很是殘忍,太多的人想在踐踏他人的生活中獲得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優(yōu)越,而從來看不到也不會想,一個即便是祖上真的做過錯事的少年,仍然可以內心強大而善良。
魏展眉在轉述時幫著喻靈子說話,當時晁晨并沒有深刻的體悟,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那位可稱劍仙的老前輩會說,公羊月留在劍谷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外面的世界真的可能會殺死他,不是亡于□□,便是亡于靈魂!
原來公羊月墮落,才是應該嗎?
不,不是,絕不是!
公羊月,你不能殺他們!為了遏制住他的力量,晁晨將雙臂從他肋下穿過,兩手十指緊扣交疊在前,胸膛緊貼他背部將人拉住,抖著唇顫聲道,不是因為他們完全無過,而是因為這是陽謀,有人煽動群情,就是想教你萬劫不復,你殺了他們只會越陷越深,即便往后想要回頭也無路可走!不能讓敵人的奸計得逞,不能
公羊月重重呼出一口氣:晁晨,究竟誰才是我真正的敵人?
轟隆
電光落下,照在每個人臉上慘白如雪,仿若是凄涼不得歸去的人間鬼魅。晁晨愣怔,不敢去想公羊月如今臉上的神情,只能透過肌膚和衣物,感覺他胸膛的搏動,那種將完整的呼吸切割成數(shù)個片段的起伏,透露出的是深深的壓抑和極力克制。
魏展眉說,他會失控。
如果公羊月發(fā)瘋殺人,如果他不再在乎生死,如果他真的變成了江湖傳聞中的模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晁晨也不敢相信,原來眼見耳聽的,都不一定就是真相。
轟隆
公羊月,我相信你心里,一定有答案。晁晨小聲地說。雷聲落下,將他的嗓音蓋住,旁觀的眾人只能瞧見他嘴唇翕張,卻聽不清兩人的說詞。
我相信
公羊月眼前一亮,但很快墜入更深的黑暗與迷霧中,見不得光。他說:不,我沒有答案,把手放開,晁晨。
我不放手,那就等到你有答案為止!
公羊月根本沒有閑心去摳開他箍在胸前的手,而是直接用內力將他震開。被他劍指著的大耆老受到波及也一并倒下,手腳并用向后退逃,甚至幾個站得近的年輕人都想搭把手,但那柄劍追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
公羊月!
晁晨爬起身,又撲了上去,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拽不住,于是騰出一只手指著身后的石碑,背水一戰(zhàn):公羊月,你不可以,不可以失去你的劍心!
晁哥哥!
晁先生!
雙鯉等人異口同聲地喊。
誰告訴你的?我不想再聽到這句話!公羊月身子略有僵硬,但很快憤怒地甩開他,沒有一絲溫柔。
這一次,晁晨咬牙直接繞到他身前,擋住劍鋒,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好,那就換一句,你忘了你在滇南對我說過什么,在你明明可以從晏弈和孟婉之手中橫搶圣物的時候,你說過什么?他指天對地,一字一句道,你說,只有你自己才能決定,你是什么樣的人!
不是他們!
他指著那些手忙腳亂,東歪西倒的耆老們。
也不是她,他,他!
他指著方婧三人。
也不是你的敵人!
他一跺腳,示意橫尸的鬼劍人。
最后用大拇指戳著自己的心臟,認真道:即便是我,也不能決定。
即便是你?
是,即便是我!我眼不瞎,耳不聾,我會看我會聽我會想,公羊月,你這個人說不上多好,但也絕沒有那么壞!
晁晨喘了口氣,慢慢展顏微笑,在人人自?;蚴且苫蟮漠攬?,顯得有幾分詭異:在去敦煌的路上你說你行事叛逆,與世不容,但絕不會亂認祖宗,你是那么坦然,那么坦蕩,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羞愧難當,曾幾何時,我是那么地想要擺脫出身,為了證明自己不輸任何人,稍有棋力,便不自量力修書給晏垂虹請他評贊,可我得到了什么?
他搖了搖頭,口氣一松:我其實很羨慕你,能笑著說出出身草莽,天地為家這種話,羨慕你無論在什么時候都沒有否認過你姓公羊,你是公羊月!所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就這般,像這般,繼續(xù)下去?
嘩啦,大雨傾盆而落。
公羊月眼波顫動,怔怔地看著這個他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的榆木疙瘩。其實晁晨固執(zhí),卻并不死腦筋,迂腐卻并不全是不知變通,就像他說的,他會看會聽會想,甚至還會接受自己這樣對他來說恨得牙癢癢的人說過的話。
慢慢地,公羊月將握持的劍垂下。
晁晨趁機把左手掖在衣袖后,對身后的老人做了個擺手的動作,示意先走,那些人倒是也上道,悉悉窣窣很快退出去五丈,回頭嘴巴一癟,想評頭論足兩句,但被身邊識時務的給擋了下去。
公羊月歪頭,目光落在他蕩漾的袖擺上,面無表情:嗯?
情急之下,晁晨展開雙臂,揮舞大袖,就差跳起來將他擋住。
公羊月倒是沒有把他像撥雜草一樣撥開,而是朝著他小步走,隨后眾目睽睽之下,俯身一把將他圈住,輕聲說:把我說過的話偷偷記得那么清楚,想做什么?
我晁晨燒紅耳根,張口結舌,我,我
我什么?
他的語氣很溫柔,像星夜下倒映月影的一泓教人沉醉的清泉。
我,我有要事和你說,我懷疑晁晨厚著臉皮岔開話。
公羊月不滿地瞥去一眼,將眉頭壓下,飛快地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帶著晁晨一旋身,在一眾抽氣聲中將人撲倒,隨后反手橫劍在背,只聽叮嚀一聲,飛來如流星般的長劍刺在劍身上,被彈了回去。
莽草叢中走來一人,戴著和葛大爺一樣的鬼臉面具,正拍著手咋舌:真感人!
北巴西郡往綿竹的路上,葉子刀受令而來接應,卻意外發(fā)現(xiàn)江木奴親臨。那個斷腿的男人被托在一個足有九尺高的黑面莽漢肩頭,盡管他依舊衣冠整潔,一絲不茍,但那雙疲憊的眼睛,已暴露過去的星夜兼程。
黑魁,再快些。
江木奴開口敦促,三條影子起落穿行,快速奔走于林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