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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真出事后這三個月來,筆架梁平寧得就像沒公羊月這個人一般,和他搭話也是能說一字絕不開口兩詞,久而久之不懟人,魏展眉甚至都忘了他還有這習慣,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眼下恍然,倒是高興,你這么說話,好極!
由此可見,七老真是多慮,這不還是當初那個嘴毒又不消停的公羊月嗎?瞎擔心!魏展眉如是想,但從來當局者迷,只有公羊月自己知道,有的事情不是那么輕易就可以被擺平,或者放下。
辰正,天綱經樓外的白玉臺上已聚滿了人。
劍谷不同于云夢帝師閣,沒有傳自上古的顯赫背景,出將入相的名人更是數不出一手,即便是七老,也無法做到隨便一追溯,便是豪門血統,打最早開始,不過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劍癡在此隱居,人氣漸漸活絡,歷代進山尋訪名劍的人多了,才開宗立派,小有名氣。
山中修行清苦,門人多居于劍門大小兩劍山,七十二峰峰峰有主,這類福地洞天一般都是給谷中小有名氣之人,而尋常弟子,則居于山谷之中的竹樓草屋,全劍谷上下,唯一一處能標榜身份的氣派建筑,便是這座經樓。
此樓位置特殊,有明臺之瞳的美譽,要說它,便要先從人盡皆知的云深臺談起。
劍門云深臺,三面圍山,一面出于云海,為合攏圍抱之勢,遠觀仿若絕壁鷹巢。玉臺正中,聳立著一座大劍碑,乃九宗盟誓,上書恨不得以身祭劍七字,這天綱經樓便懸于劍碑之上,依山而造,只由飛索嵌壁固定,遠望是白玉為眼,其樓如瞳。
經樓之前,有一廣場,甫入云霧之中,而兩側向外,各有一道青云石階,曾有人閑來無事數過,左右各九百九十九級。
今日大典由夏侯錦主持,他身著白袍,立身經樓之上,現下正以內力發布致辭。而后,劍架落下,木劍、寬背重劍、金銀劍、玉劍、甚至是結草劍依次陳列上方,稀奇古怪,博人眼球,但這些劍卻并非玩鬧之用,而是各有典故,各有用意,恩師問劍,再擇劍授之。
劍谷人丁不旺,即便劍典七年一屆,儀式也費不多時,晌午之前,眾人更關注的是之后的切磋。半個時辰后,夏侯錦像個大司儀一般,按流程宣布禮畢,這時,人堆里卻響起幾道不和諧的喊聲
夏侯長老,還有一柄劍!
這是誰的劍?
弟子佩劍實際上在劍典前便已備好,多半都是由各家師父親力親為打造,再統一上交籌備者,早的年前便已登記在冊,現下多出一把,必是某一環節疏漏。夏侯錦一聽,也怕誤人,便招來一位老弟子詢問,看是否有人因事耽擱。
那老弟子心里只罵娘。
授劍典從來沒出過岔子,畢竟出事又撈不到實在好處,所以昨個夜里,他把冊子對了三遍后,看已穩妥,便偷著小酌了幾杯,這種事他自是不敢當著眾人面講,即便不是他的問題,最后也得他背黑鍋,于是他便咬死沒有問題。
就兩人交談的功夫,底下的人早交頭接耳起來
我倒是想起來還有一個!
你說的不會是公羊月吧?不是早就褫奪了他授劍典的資格嗎?你們說他怎么還有臉敢來,也不怕笑話!
所以這不沒來嗎!
我跟著師兄學過鑄劍,不知是誰手筆,那劍瞧著極好,若真是給他備的,可真是便宜那家伙,白白叫人眼饞!
誰說是他的!
一道女聲飛來,蓋過幾人閑言碎語,劍谷弟子仰頭上看,只瞧一道纖細的影子從觀禮的人后躍出,幾個起落,立在大劍碑之前。
來人正是方婧。
四長老,既是無主之劍,依弟子看,不若贈予劍典比試中最優秀的弟子。她劍指朝前一點,隨后抱拳四顧,我想眾同門應該也無意見。
夏侯真會什么不會什么,沒人比她更門清,由是一眼便打人群中辨別出劍鞘鋼紋上雕鏤的蘭花他鑄造的每一柄劍,形制不同大小不一,但絕不會落了他的心頭好。方婧既眼饞,又窩火,她抱著僥幸去奪,即便失手,落到叫她心服口服的其他弟子手中,也好過被公羊月拿去。
旁人無異議,加上提議本身不錯,并不知情的夏侯錦便頷首允諾。
方婧既已登臺,便不好再下,舉劍對戰。身為谷雪親傳,她倒也不是個花架子,酣暢淋漓連戰八人后,方才遺憾落敗。
自由比武,有興趣者皆可登場,放在往屆,想露一手的人實際并未有那么多,一些拜入九宗嫡系門下的弟子,多半性子穩重心思內斂,向來只專心練劍,并不喜沽名釣譽,只是今日多了彩頭,那些個劍癡都愛劍,即便不是什么上古神劍,贏了去收藏,都要比口頭夸贊誘人得多。
六長老的親傳開了先河,老三老四的也不能落下,最后便是大長老的徒孫新收的好苗子也跟著登臺。
奪勝的人叫褚文正,果不其然,大長老一脈的弟子,脾性耿直,寡言少語,獨來獨往,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三百日都在閉關,拔得頭籌倒也實至名歸。至于方婧,憑實力說話,亦然服氣。
可就差一點,整出鬧劇便能平,誰知道出了點岔子
就在夏侯錦代為授劍時,公羊月和魏展眉趕來,后者是個憋不住話的,眼尖遠遠瞧見,立刻扯著嗓子喊:四長老,您憑什么把劍給他?
夏侯錦沒發話,褚文正那個實心眼先開腔:我憑實力奪來,有何要不得?
公羊月更為實在,冷笑著拔劍,直接越過擂臺,砍向劍碑前的人:就憑你不是他的主人!
就這樣,公羊月把那小子揍了一頓!魏展眉說至激動,血氣上涌,立時拍桌而起,一個騰身躍至堂中,兩指作劍,亦舞出霍霍劍鋒,不過姓褚的那小子不愧是老大門下的,頗有大家之風,輸劍不輸人。
晁晨倒無心思觀劍,一心只撲在結果上:也就是那時,他奪回了夏侯真留下的風流無骨?
魏展眉負手搖頭,抬眼看向屋子外由藍轉灰的天空,沉聲道:當然沒有那么簡單,你想想,能叫方婧老實低頭的人,怎么可能是花拳繡腿!褚文正功夫絕對一流,我當時聽谷中老人說,他早該出師,只不過早些年家中遭變,喻靈子愛才,準他離谷奔喪守孝,這一守就是好幾年,等再回來時,錯過授劍典,方才向后延,公羊月學劍晚,真論起劍法招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豈非不公平?晁晨心頭一窒,抬袖拂面時才發現,自己額上滿是冷汗。見姓魏的吊人胃口,他忙小心翼翼探問,那公羊月他
魏展眉竊笑一嗓,繞著人轉了一圈,是看了又看:哇,你這么緊張他?說著,大咧咧揮手,放心,他沒事,我不都說了他將人打了個落花流水!不過,他用的不是劍谷的劍法,好像是別的功夫。
什么功夫?
這不重要,你若是好奇,自可去問他,魏展眉巧妙避了開去,實際上,當時他眼拙,根本什么都沒瞧出,還是褚文正的師父,喻靈子的大徒孫跳出來點破,旁人這才曉得。
別人沒那分眼力倒也說得過去,七老沒有,那純粹瞎話,不過是老家伙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息事寧人,過后再行責問。但眼下有人當面指摘,再包庇會有失公信,夏侯錦心軟,不想奪人之志,一頭愁眉,而素來嚴苛的裴塞則坐不住,立刻站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