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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岷和崔嘆鳳從遠處走來,后者不由對公羊月調侃道:你一大早搶我幕離,就是為了演這一出,這什么?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還是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注)
都不是,是吃錯藥。公羊月踹門而入。
玄之道長西北上敦煌,卻不知是打蜀郡經由金牛道過劍門,還是往西蜀翻山,經隴南以西翻山往西平亭。幾人一合計,決議先借所謂聞達翁的消息渠道,給繁兮去個信,游說她在敦煌幫忙攔截。
想法是好,只是不知能否成功,雙鯉找了個廟宇,按往常求消息那般將一應物什紙條全放在案臺上。只是這次,公羊月臨時有交代,便上山去尋,雙鯉聽見他的呼喚,心虛去接,說得嘴皮發麻,才將人給送下去,等她回廟中補漏時,撞見一道黑影。
黑影打屋后翻去,轉眼不知所蹤。
那是個人!
雙鯉匆忙進廟,發現案臺上的東西果真悉數被帶走。她心里越發不安,如果真是人,那這些人是如何找到她,又如何不被公羊月發現?搜羅消息絕不是隨便幾人就能辦到,可若真有那么龐雜的組織,為何江湖上又并無半點風聲?
想到葉子刀倚靠玉盤上的手腳追蹤他們到敦煌,叫她不由細思極恐。
是靠那顆孕蝶寶珠嗎?
雙鯉兩手搓弄,來回踱步。
不過,這五年來既沒出過差錯,又沒出過亂子,若真有事,也早該牽扯出來,也許這些人只是因為當初可憐她和公羊月在雀兒山吃不起飯,才施以援手,又恰巧看自己精于謀財,才借機利用她在明處攬生意,只要聞達翁的名頭在,就不愁沒錢。
可是誰都沒有見過真的聞達翁,換誰不可,為什么一定是她?
難道是跟自己的身世有關?
雙鯉恐懼加深,以前無事則罷,而今怪事頻生,又有敵人窺伺在側,只怕得找個機會試一試那些隱形人的底。
試一試他們究竟來自何方,又為何甘心替自己辦事。
不論翻山還是闖劍門,打成都北出,都需要經由綿竹周轉,鴻雁傳書已妥帖,而今五人能做的,便是繼續追擊,順便查一查那鬼劍。行路不過一日,正所謂冤家路窄,好巧不巧擱路上與方婧三人狹路相逢。
方婧失了劍,又無飲酒,雖然看到公羊月時一副恨不得撲上去將人咬死的模樣,但也止步于喜形于色。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倒也相安無事。
也不知公羊月是否故意惡心人,他五人腳力好,第二日便該趕超日行五六十里的村民,但他偏偏和方婧等人保持一致。
至第三日并路,一同抵達綿竹城下。
綿竹縣建制已久,藏于深山,傍于綿水,該是人杰地靈,世外升平,但自漢興平年間遭逢火患焚城后,兩百年來多有不平,漢末兵家必爭,屢遭踐踏,永嘉之亂后,蜀中幾度易主,安生個幾十年,又得推翻重建。
如今的倒并非新城,張育歸晉,秦軍追截,逃至綿竹無援軍相救,兵力全殲,但在那一場嘩變開城風波里,城池和百姓都奇跡般存活下來。
風化的石墻上還留有往昔的兵戈印,但城外的黃土,卻翻過好幾茬,野草再生,春風抽芽,再不是過去的模樣。
公羊月遙望城樓卻并不打算進入,而是在幾處岔道口旁的農舍、驛亭、茶寮里頭收集線索和消息。殺手已全殲于竹海,若無后繼,眼下對于玄之來說當是無恙,如此一來,只要不是打算扎進山里頭當野人,凡人跡處,多半會有蛛絲馬跡。
玄之體格壯碩,高足有八尺三,又穿著顯眼的法衣,一問,果真有擔柴的樵夫眼熟,說是在鹿頭山上瞧過形貌相似之人。
五人當即追去。
而另一邊,按理說人到綿竹,任務也便落地,但那些個行客卻是左右不熟路,硬要等家人來接應。想到鬼劍的秘聞,眼見天色漸晚,方婧便坐地陪等。然而一直等到日落黃昏,卻也沒半個人來尋。
季慈發疑:會不會是記錯了城門?
那些人聞言,忙把揉成團的書信從懷中取出,拼在地上。周碧海俯身一一核對,發現當真弄錯了碰頭的位置。
方婧瞧去一眼,并未埋怨,敦促人行路。
繞過官道,下到溪澗底,只需再橫穿一片密林,便可抄捷徑趕至另一座城門。這時,太陽徹底沒入山后,天空黑如潑墨,伸手不見五指。兩個男人自發拿出火折子吹燃,引領在前,加速趕路。
等等。
斷后的方婧喊停,從幾人中越過,搶來季慈的劍,出鞘向頭上一撥。劍刃砍在鈍物上,卻沒有枝斷葉落,而是自頂上發出咯吱的詭異聲響,如繩子卡在枝椏間搖擺。
火折子的光實在太弱,照清的范圍有限,方婧呵斥一聲:舉高些!
正好隊伍里有人沿路撿了些干枝枯草,纏裹在一起,周碧海便取來點燃,往上托舉。只一眼,便是臉色鐵青,雙目圓睜欲裂,腮幫子抽搐,尤是魂慚色褫,磕磕巴巴說不出話:方方師姐。
季慈聞言抬頭,捂著嘴尖叫一聲:師姐,你的臉上
額上粘稠,方婧五指一抹,就著光瞧去,那竟不是落雨,而是一把鮮紅的血。她霍然抬頭,數具尸體被釘在樹上,胸口皆閃過晶瑩的光,瞧著像殘劍碎片。看穿著打扮,鞋底淤泥,還有散落的農具,是那群接應的親戚無誤。
隊伍里有人嚇得尿褲子,哆嗦著喊了一聲:俺的親娘嘞,鬼劍殺人了!
碧海,你帶他們先進城!
這時,尸體落下一具,方婧趁勢擺平,掃了一眼口齒,伸手摸過頸邊,又扒開衣服瞧看,道:人死未僵,尚有余溫,應該不超過半炷香,我去附近看看,偏不信還真有鬼劍奪命!
這種奇妙手段能唬住無知百姓,卻唬不住使劍行家。
別去,拉著她的卻是一小哥,哆嗦道,剛才瞧著,不,不是完整的劍,是是碎劍,我聽說公羊遲當年自刎城垛前,隨身兩劍皆折于馬蹄。
方婧心頭一跳
劍谷祖宗規矩,人死身可葬于任何的地方,但佩劍必須歸于萬劍冢。她依稀記得,劍冢悟劍時,并不見公羊遲的劍。
難道真有鬼祟?
周碧海,愣著做甚,帶他們走!方婧咬牙,起手便是一掌,拍在后心將人推搡出,而她自己則提著劍四顧,最后將目光鎖定在山上,劍谷百里之內,素來九宗舉劍而眾兵辟易。公羊遲?是人是鬼,揪出來一瞧便知,倘若當真貪戀凡世,我便送他輪回!
仇恨不僅能生勇,還能壯膽,對公羊月的憎惡和憤恨匯集心間,她一口氣梗在胸膛,便將那股不滿,遷怒整個公羊家。
季慈左右為難,身為男子漢,自是不能教她一人犯險。眼見人一意孤行,他忙拱手朝周碧海:周師兄,拜托!而后,追著方婧而去。
兩人一前一后上山,大約翻了小半個山頭,地上有血,血中有一長長的劍痕蜿蜒向前,像是有人提劍從地上拖曳過,但一般長劍不過三尺三,成年女子握持,也少有點地,更何況如此用力拖掛。
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劍痕長過十丈,綿延進草叢,但周圍的軟土里,卻沒有半個腳印,就好像
是劍自己飛了過去。
季慈語帶哭腔:師姐,我們要不先回去,再叫些人來?
方婧步子不停,回頭吼他:你是不是男人,公羊月也怕,劍痕也怕,鬼怪故事也怕,這也怕那也怕,你三歲小孩嗎?說出去丟不丟人?用你豬腦子好好想想,如果是輕功倒飛呢?如果是把劍綁在長桿上打樹上過呢?如果是踩高蹺呢?
好像,是有些道理,季慈吸吸鼻子,嘟囔著,如果真是人為,那為何七老沒有著人查辦?
方婧肅然。
理由再明顯不過,顯然還是因為公羊遲。但公羊遲當年所為,以江湖之身,涉足兩國政局,打破九宗不插手亂世,只求獨善其身的祖制,當初迫于強秦威脅,劍谷未作表態,如今秦國已亡,晉國仍在,他們卻是萬不能冒險插手,最好的法子是由第三方干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