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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什翼犍兵敗,苻堅滅代,入主云中,其父公羊啟因故失蹤不明,他起初被救到陰山,后又被迫流亡,直到為那個掛名師父李舟陽所救。但李舟陽雖為谷主親傳,但與劍谷亦有舊隙,終年居于竹海,而他則因為公羊遲孫兒的身份,被送到劍谷。
七老予他吃住授藝,但僅此而已,若論感情,則不冷不熱。若說老一輩論道修身,不在意這些小事還能勉強說得過去,可同輩子弟,卻也很少同他往來。外門弟子敬而遠之,內門弟子則視他為無物,逢人遇事,不好也不壞。
沒有唾罵,沒有侮辱,但也沒有熱情,沒有親近。
他只是個邊緣人。
這對于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來說,自尊讓他越發抵觸,也越發不在乎,而自卑又令他脆弱難安,日夜思索,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曾幾何時,公羊月也曾渴望能融入其中,能有人一同分享喜樂悲歡,所以,當那一天來臨,當所有人都對他示好時,他滿懷希望,以誠相待,努力壓制心頭的抗拒,學著和每個人微笑招呼,也學著南方的風俗,端午食粽,中秋賞月,臘八煮粥,學著同齡都愛的博戲玩樂。
可到最后卻發現,不過是謊言
如果不是為了夏侯師兄,誰愿意搭理那個瘋子。
師父講他娘是風小師姑,但我可聽說小師姑就是被他爹殺的,他爹不是個東西,入代國后另娶她人,誰知道是不是那個賤女人唉,可惜了我做的糕點,本來只想給夏侯師兄,可惜還得給他留一份,真是不如拿來喂狗。
你知道嗎,昨個我撞見他,他還問我什么時候一塊去白猿溪挖螃蟹。天老爺,我上次分明是想約夏侯師兄切磋,順嘴一說帶上他,也就他沒眼力勁兒,還當真嘍!
嘿!別拿他當回事兒就行,我倒是發現,當著夏侯師兄的面,他一般不拒絕人,我前陣子跟他討劍練手,他還真就給了。我當是哪位大家照拂他給的什么好玩意,就一把破爛,隨手就給扔茅廁里頭。
晁晨。
公羊月捏碎杯子,偏頭朝身邊人看。
晁晨心有提防,卻沒有表態。
公羊月頂著眾人的目光慢慢俯身,用手背撩開他膝前的衣擺,撿起地上的筷筒,挑出半截沾灰的扔掉,面無表情將剩下的擺回桌上。
崔嘆鳳還陷在方才的話中若有所思,喬岷向來不瞎摻和,只有雙鯉對晁晨投去同情的目光。以前挨訓的都是她,如今總算有人頂上。
晁晨心里門清。
進門時那么拙劣的阻攔,公羊月看不出才有鬼,要算賬便算,既然做了就沒什么后悔。晁晨不好事,他來時只聽了半截,但也能大致摸清狀況,如果真動上手,就算房子不給拆,桌案柜子也不見好,但能有大半的整,說明對方沒搶先動手。雖然他心疼雙鯉平白挨了一下,但沒傷筋動骨,方婧實在罪不至死,為這種事就動手殺人,有些過了頭,至于方婧對同伴如何是她們內部的事,外人也沒理由過分插手。
內心坦蕩,反倒沒什么忐忑,晁晨坐正了任他譏誚。
可公羊月偏就是什么都不說。
晁晨快餓昏過去,正好,店家重燉的菜出爐,一桌桌呈盤,他忙揚聲招呼,先上了這桌,又取了筷子,拿巾帕擦凈:什么脾氣,人還得等你吃飯?你不說話,可就動筷嘍。
我沒說不能吃,好好吃。
小二放下一盆豬蹄。
這怎么拿筷子夾?
晁晨手往回縮,被公羊月拍了一下,只能丟掉工具上手,可那豬蹄剁得也太大塊,拿了一只,左咬右啃都覺得很不斯文。
氣氛越發詭異,本來還在琢磨公羊月與劍谷矛盾那檔子事兒的崔、喬等人,全都轉頭開始看晁晨啃豬蹄。甚至這情緒還蔓延到了圍觀者中,一個個伸長脖子看那個紅衣劍客又在耍什么花樣,對于教人聞風喪膽的魔頭本人,人民群眾一般更好奇圍繞他的談資。
什么熱氣騰騰的飯菜,公羊月一概沒興趣,只單手支著下巴,一眨不眨看他:你吃,我看著。
晁晨很不自在,更下不去嘴。
誰點的豬蹄?公羊月笑著問。
啊?雙鯉搖頭,沒人點。
跑堂的撲哧撲哧跑過來,著急忙慌搶盤子:哎呀,上錯了桌。
晁晨聽完,一把揪著盤子另一頭。想數落兩句,奈何嘴里塞著的肉噎住喉嚨,愣是沒咽下去,急忙抬頭那是滿嘴油。公羊月終于憋不住哈哈大笑:加上這道菜,你給他,他愛吃。
有什么好笑的?晁晨不服氣,順口說,若你能不吃一嘴油膩,我就我就任你差遣一天,絕無異議。
晁哥哥,你忘了,不要和老月打賭,一定會輸!
雙鯉拼命給他打眼色,就差揮動手腳。
公羊月微微一笑,摸向晁晨腰間,借來匕首,將那蹄膀上的肉片了下來,用筷子夾起,蘸著醬汁吃:如何?
哼。晁晨別過臉,仔細擦去嘴上污漬。
不要謝我。公羊月并不愛吃這等肥膩之物,只嘗了兩口,便皺著眉頭,強行和晁晨交換碗碟,換給了他。
晁晨低頭看著盤里的食物,表情很是古怪:你不吃?
是呢,不吃,公羊月故作憂傷,你想知道為什么嗎?
晁哥哥,不要聽,不要聽!
雙鯉兩手交疊在胸前,拼命暗示,奈何晁晨根本無動于衷,甚至看都沒看一眼,還傻愣愣等下文。
公羊月還算道義,顧及其余人,只單單湊上前對動筷的晁晨耳語:那自然是因為我片過死人。
啪嗒竹箸落地,晁晨撫著胃氣翻涌的胸口,沖向江邊闌干。
剛有新主顧打外頭來,恰好迎面撞上,邊走邊瞧,撓頭覺得好笑:幾個菜啊,喝成這樣?不是說蜀中的黃龍酒不醉人么?一轉頭,正對上公羊月那張滿臉寫著高興的臉,不由嘶了一聲,悻悻道,在下,就是,有點,好奇。
公羊月冷不丁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奇怪,懷上了沒見過啊。
作者有話要說:
注:太元十五年(390),現在故事線到了396年
(背鍋的總是公羊月,受欺負的總是晁晨)
我竟然忘記設置時間,今天晚了三小時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