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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今年閏四月,那豈不是
第069章
調(diào)息御寒的玄之道長睜開眼, 揮袖把石頭上晾著的干柴甩進(jìn)火堆中,拂塵一掃,正打算將那真氣再行一個小周天, 忽然豎耳聽得些異常響動, 似乎是隘口里頭的人動上手腳。晚間飯時, 公羊月便對晁晨頤指氣使,喜怒無常打罵, 也是極為可能。
為著先前的妙語連珠, 他本還有些欣賞那位小先生,可看他與虎豹蛇蟲為伍, 又覺得吃苦頭也是自找, 索性搖頭,徑自入定。
但不知為何, 玄之幾次想收歸心緒, 卻總是神思散漫, 一提及自甘墮落,公羊遲年輕時那張臉便浮在眼前, 陰魂不散。
往事紛至沓來, 過去他五人, 齊心同志, 各司其職,不求緇衣芒鞋換那白馬輕裘, 也不求兩袖清風(fēng)做那五陵豪杰, 只愿冤得昭雪,惡得報應(yīng), 要那荒山忠魂皆得記名,叛將賊子永刻史柱。
可最后呢?
其實五個人中, 他與公羊遲相識最早,感情最為深篤,當(dāng)年豫章斗奸惡同仇敵愾,贛江渡頭不打不相識。
也正是因為此,公羊家嘩變后,他最為激憤,也最是不能接受。他和公羊月說的那番推論,并非全是氣話瞎編,而是他多年琢磨后,得出的自己更愿相信的結(jié)論,畢竟走投無路,絕望成仇,要遠(yuǎn)好過人心本惡,陰謀詭計。
若真是那樣的話
玄之唏噓一長嘆:公羊二哥,如果謝玄將軍的淝水大捷再早個十幾年,結(jié)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明明只一彈指,卻如仿如過了兩世。
晁晨睜不開眼,只能一動不動,仍由那唇瓣落在輕顫的睫毛上,潤濕眼簾和眼瞼,似翩躚而過的蝴蝶。
自己在做甚?公羊月在做甚?
剎那間,一股酥麻感爬過脊背,血氣上涌至靈臺,腦子像被銀電抽過,晁晨在試圖反抗卻推挪不動后,曲卷指節(jié),也要給他來上一拳。
但實力相差懸殊,即便怒而出擊,最后依舊被公羊月輕松捉住。
風(fēng)吹竹傘轉(zhuǎn)了半圈,雪從豁口處涌入,撲了兩人一臉。公羊月瞳子微亮,抬頭的同時,慢慢放開對身下人的鉗制。
晁晨舒氣,只是氣還沒喘勻,兩臂一緊,公羊月那廝居然狠狠將他圈住,為了防止反彈,還伸手點了他的麻穴。緊接著,肩窩鈍痛,那滾燙的額頭砸來,臉面朝下,青絲四散,溫?zé)岬暮粑蛧娫谛乜凇?
良久后,公羊月悶悶開口:我不想殺他們,我不想再殺人了。
一路走來,那桀驁狂悖的紅衣劍客,蠻橫無理時有,儇佻輕浮時有,舌燦蓮花時有,惡毒無恥時有,瀟灑恣意時有,但從沒有過軟弱和怯懦,但眼下,聽來是滿耳朵的無奈與痛苦,有的情緒只是埋藏太深,找不到潰堤的缺口。
萬萬沒想到,他還能聽到公羊月的真心話。
晁晨一時百味陳雜,直覺告訴他,毒生幻覺后,這話未必是對自己說的,若真不是,那又會是誰?
想到這兒,他有些煩躁。
公羊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誰!晁晨喊道。
閉嘴,晁晨。公羊月哼了一聲,挺尸般壓在他身上,非但不挪走,還抱得更緊,真暖和。
晁晨背靠雪地,寒氣汨汨上竄,分明是冷得要死,連上下齒一靠都要磕碰起來,聽見他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嘔出來。
但轉(zhuǎn)念一想,也許這熱源并非來自自己,于是他伸手一靠,果然發(fā)現(xiàn)公羊月額頭燙得驚人,也不知是毒還是風(fēng)寒。想起他方才解衣掛樹,晁晨不敢瞎折騰,心里幾番天人交戰(zhàn)后,只能放任了他的無禮行為,還用小指頭將傘柄悄悄勾過來,堵住風(fēng)雪口。
反正都是男人,左右誰也占不了便宜。
話是這么說,但晁晨心里怎么想怎么別扭,一會思忖明日如何向他討說法,可又覺得依照公羊月那厚臉皮,保不準(zhǔn)非但不認(rèn),還會再戲上一句,不若叫你給親回來,咱倆誰也不虧,一會自己勸自己,君子莫跟小人計較,身正不怕影子斜。
思前想后都是意難平,晁晨急眼,偏頭湊近他耳邊喊:公羊月,你這樣子信不信我給你畫下來。
一巴掌呼來,公羊月磨牙:你的子曰過:食不言,寢不語。
公羊
公羊月騰出一只手,卡住他脖子:你再說一個字看看?
好。
公羊月給氣笑了,翻身,與他并肩躺著。晁晨謹(jǐn)慎呼吸,連聲也不敢發(fā),生怕他反悔。
一時間,兩人皆沉默無言,直到晁晨活動酸麻的手臂,不小心撞到身邊人的胳膊,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公羊月,你殺過人嗎?話出口,差點咬了舌頭,這根本不用問,明擺著的事兒,江湖中雖多捕風(fēng)捉影,但也是無風(fēng)不起浪。
嗯,公羊月應(yīng)話,又補了一句,很多。晁晨,別對我這種人抱有希望。
所以他方才說的血,乃是指的手染鮮血?
晁晨不置可否,仰頭看著傘撐,遲疑許久,才鼓起勇氣繼續(xù),只是另起了個話頭:你自言行遍九州,那你去過廬江東湖嗎?
廬江東湖去過。
什么時候?
五年前。那之后,卻是再也沒去過,問這個做甚,你是廬江人?
巴蜀在西,廬江在東,山高路遠(yuǎn),縱使是愛閑游的行客,牛車縱馬,一年也去不了幾個地方,他若說去,那時間便真和他武功被廢,遭逢大難對上。聽得答案,晁晨手不由一抖,只覺得脊背發(fā)冷,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悲,心頭七上八下頓時如擂鼓。
晁晨掩飾著:隨便問問,想瞧瞧你除了巴蜀,還有哪里過之不入,想那廬江挨著江左,又靠拏云臺甚近
拏云臺?哦,你說那個東武君?他算什么,便是帝師閣三山四湖我也敢來去,至于建康,不入皇宮,倒是無礙,聽說宮中很有些老怪物侍奉司馬家,怎么,打算躲到臺城去?公羊月毫不掩飾嗤笑,你怎么去,當(dāng)宦臣嗎?
公羊月嘖嘖兩聲:那倒是可惜了你這好皮囊,我實在無法想象你變成個娘娘腔的樣子
晁晨黑著臉,學(xué)他方才的語氣:你不要再說。子曰:食不言,寢不語。
我偏要。公羊月反倒來勁。
晁晨余光瞥去一眼,不動聲色續(xù)上先前的話頭:只那一次?
嗯,公羊月打了個呵欠,離開劍谷之前去過的地方甚少,多是這五年間游歷。
是去游山玩水?話問得細(xì)了些,晁晨咳嗽,追了一句,聽說東湖銀魚鮮嫩,白鷺煙霞絕美。
不是。
公羊月慵懶的嗓音忽然變得冷硬,氣氛迅速低沉下來。
晁晨意會,顫聲問:你在那里動過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