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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月吞咽唾沫,極力克制自己,最后松開手,讓劍插在土中,自己解下外衣,將晏垂虹的尸體裹住,咬牙切齒道:我公羊月在此起誓,我若能活,日后但凡有人敢動晏家,我絕不會輕易放過。家主,且安息。
晏弈和孟婉之的尸體倒是都沒見著,上山路上有血,一直向里延伸,附近又靠著高山斷崖,有明顯的打斗痕跡,甚至是拖拽的擦痕,如果不是走脫,便是墜崖。晏弈功夫不弱,小輩里算拔尖,再加個(gè)孟婉之,亦豪放蠻勇,不是一般閨中女子,即便這樣,兩人都沒能全身而退,可想而知,來的幾乎都是精銳。
公羊月苦笑,難怪阻截自己的殺手如此不上道。
恐怕這次,還要連累星回和天都教,天都教歷來被中原武林視作妖邪,只怕更是百口莫辯。公羊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幫忙尋找活口的晁晨,面無表情道,哦,還漏算了一個(gè)你。
晁晨哭笑不得,心里只覺沉重如山壓:原來背黑鍋是這種滋味。
無所謂。
晁晨一怔,匆促向前走了兩步,不自覺伸出手。
公羊月冷冷拍開,直視著晁晨的雙眼,笑得觸目驚心:你沒聽清我說的?無所謂,我說無所謂!
一直都是如此,又何必在意,他不需要可憐,也不屑于可憐。
晁晨那一聲嘆,起初確實(shí)出于同情,除此之外,也是為自己,圣物在他手里被盜,被冤枉他也跑不掉,可聽完公羊月的話后,這些想法全數(shù)如云煙散,只剩下胸臆間憋著一口氣,不吐不快。
誰說無所謂,有所謂!你聽到?jīng)]有,有所謂!公羊月,你起來!晁晨覺得自己和葉子刀過招后,不僅力氣大了,膽子也壯了,一手托著公羊月的大臂,竟真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粗蛟履菑埨淠哪?,他先是一噎,而后拍著心口,指天對地道:一碼歸一碼,這世間不該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受到污蔑,即便是你公羊月,即便是人人喊打的惡人,這才是真正的正義!
惡就該罰,善就該賞,功過分明是底線,就事論事是原則,如果連這都做不到,即便身處正道,也不過是陷于惡臭污流!
公羊月全然愣住,不可置信看著身前義憤填膺的人,難得舌蹇不靈:你你說什么?
晁晨呼出一口氣,緩聲道:如果你果真作惡,我會第一個(gè)殺你,但在這之前,先把黑鍋甩了吧,便宜別人,可不是你的性子!
草葉上的血跡已干,而深澗下則瘴氣密布,他倆人手有限,無法分兵追趕,而事情已然發(fā)生,沒有足夠的證據(jù)自證,只怕就算找著人,說不定也只會火上澆油。現(xiàn)下只能祈禱晏弈夫妻倆逃過此劫,大難不死。
晁晨說得對,絕不能就這般輕易放過設(shè)局的人,不在乎歸不在乎,但白白給人當(dāng)冤大頭,卻不是大丈夫所為!
公羊月當(dāng)即招呼:走,回孟部!
走之前,晁晨本想就著碎木搭個(gè)簡單的架子,把晏垂虹的尸體搬挪一下,但轉(zhuǎn)念想,本就牽扯不清,若是再破壞現(xiàn)場,只怕到時(shí)渾身上下皆是嘴也說不明。他索性便將念頭先放下,跟在公羊月身后。
沒走兩步,許是失神,鞋底教硬物硌著。那東西尖銳,整個(gè)人的重量壓上去,頓時(shí)刺得腳底板一痛。他不由挪開,俯身撥去泥渣,攤手看來竟是一枚花形鎖片。
好像在哪里見過?
晁晨瞇眼,正欲細(xì)想,公羊月已甩開他數(shù)十步,他不得不屈指一握,追了上去。路上,他終于將那物什與記憶對上
這鎖片分明來自那只裝圣物的盒子,難怪覺得眼熟。
兩人剛靠近寨子,便被孟部的部曲團(tuán)團(tuán)圍住,孟不秋走了出來,除了眼中滿是疲憊外,還端著一副愛答不理的冷臉。白星回窩在人群后頭,被親信盯死,一臉惆悵,仿佛在說:你倆還回頭做甚,真是白瞎了人情。
晁晨著急,趕著把晏弈遇劫的事說了,氣氛更是凝重。孟不秋不傻,當(dāng)即著人去搜救,隨后轉(zhuǎn)頭興師問罪:公羊月,你這可不是借吧。
孟婉之若是出了事,孟放鐵定不會善罷甘休,與孟部的結(jié)盟顯然不是族長一人就能促成敲定的,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即便孟不秋相信此中仍有貓膩,卻也必須討個(gè)說法。公羊月體諒他的難處,又念著受人之恩,決意先攬下所有的罪過,不帶累旁人,之后是追殺,是逃命,是做戲,是動真格,任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然而,他正打算開口,后方卻飛來一道女聲
如果是以我的名義借呢?
眾人回頭,只見身后高木之上,站著個(gè)白衣女。女子身著巴蜀一帶獨(dú)有的苧麻裙,挽起靈蛇髻,別著鎏銀簪,年歲四旬上下,一雙眼狡黠靈動,可見年輕時(shí)不御鉛華便是楚楚美人。美人開口,卻少了分靈氣,多了分威儀,她撫摸抱著的雙劍,直視孟不秋時(shí)很有幾分高高在上。
白星回喜上眉梢,高喊一聲:娘!
此話一出,晁晨才恍然,這美婦人便是天都教教主夫人,三星之一的鴛鴦冢中鴛鴦劍的唯一傳人,樓西嘉。
聽見喊,樓西嘉眉毛一挑,指著人道:站那兒別動,還沒同你算賬。
白星回瞬間如冷水潑身,訕訕擺手:娘,你怎來得如此快?
等你傳信,黃瓜菜都涼了!樓西嘉笑罵一聲,朝孟不秋瞥去一眼,白星回當(dāng)即明白,是誰漏了底。敢情他們一入孟部,這廝便通風(fēng)報(bào)信,他還懷疑孟不秋與教中心不齊,眼下看哪是不齊,分明穿一條連襠褲。
不悅歸不悅,既然孟不秋心向天都教,那么當(dāng)前這事兒便有回環(huán)余地,白星回這才是徹底松了口氣。
樓西嘉兩指夾出白星回的半路傳書,言歸正傳:事情我已大致曉得,有人敢在我教眼皮子底下偷盜九部圣物,教中勢必會追拿到底。至于是不是他盜的她看了一眼公羊月,直接擋在前頭,尚且存疑。
孟部老巫師開口:夫人可是要放公羊月走?九部雖聽令教中,但也不代表會接受如此包庇!
慢來!諸位不必急著動怒,樓西嘉安撫道,方才我已說過,以我之名義暫借,而后定會完璧相歸。
這樓西嘉雖是個(gè)外族人,卻與教主恩愛甚篤,教主又是個(gè)胡鬧不管事的,這些年教中幾乎由她一手打理,因而聲望頗重,她的名義,幾乎可以等同于教中之意。老巫師向孟不秋探詢,十分遲疑:這
孟不秋不卑不亢道:空口無憑,還請夫人示下。
樓西嘉莞爾一笑,指著白星回,道:那就把他抵押在此,直到公羊月尋回圣物,再來相贖。
此話一出,除了孟不秋唇齒間不經(jīng)意帶笑,余下無人不驚。
晁晨是差點(diǎn)一口氣沒提上來,天都教好歹與帝師閣齊名,是天下第一魔教,做事講什么道理?便是自古,也沒這道理,縱觀歷史,就沒有哪個(gè)上國,把王子王孫送到番邦為質(zhì),即便這是江湖門派,也不過大同小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