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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晁晨,我尋思著過往對你呼來喝去,確實屈才,你可比我想象得要聰明
聞言,晁晨抬起下巴,顯出一絲清高,似是在說:你才曉得。不過,心底的小得意未能長久,他很快回過味來,心想:這會子公羊月如何這般好說話了?還反思,這廝像是個會一日三省己身的人?
你
但是比起我,還差了點。果然,公羊月續道。
什么?
你忽略了一點,為何先落下來的那個死侏儒在上,而后落下的我們卻在下方。不知何時,公羊月已站在他身后,唇齒含笑,居高臨下,誠然,云臺之變如你所料,但環道有的地方,也是活動的。就是說,一些位置開口,一些位置閉合,所以不同的人會滑落到不同的塔層。
晁晨低頭看腳下
他最初的設想,是入口處便自動分流。如今公羊月另起一說,他不禁有些動搖,可心里又很是疑惑,走了這么久,環道并沒有特殊的動靜,公羊月是如何篤定,他自己的想法就是對的?
瞧晁晨疑惑,公羊月抬腳一跺,地上塵土向外飛濺,露出正心的鳳麟紋:庾麟洲是大俠,不是什么機關大師,不以整蠱人取樂,他早就給出了提示,只是太明顯,反而沒人當回事兒。你們這些人,花花腸子九轉九曲,想得太多,就把自個給困住了
沙土雖然將溝槽填滿,但一路走來,晁晨不是沒留意過,不過只當作了族徽。
機關是依照十二時辰變換,每一個時辰一變,打從開塔起,剛好一個時辰。
晁晨納罕:你怎知是一個時
他話沒說完,就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如墮云端。機竅變化之快,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繁兮等人,根本沒反應過來,等撲上去救援時,閉口已關,正對的石壁慢慢推開,露出一條羊腸道,盡頭筑著一座琉璃房。
狐兒生死后,氣氛變得壓抑低沉,所有人默契不談,裝得像無事人一樣不回頭,向前走,但是雙鯉知道,他們都很怕,怕內訌,怕死,更怕虧心見鬼,因為花叢中沒有狐兒生的尸體,他落下懸橋后,像被吞噬一般。
歇腳時,五人散開落座,連平日粘著雙鯉的焉寧,也改坐在間壁的另一側,把頭埋得很深,內心煎熬,渾如天人交戰
雖然結果乃多方推手所致,但致命的一擊,卻出自雙鯉,或者說,出自她。
她不恨誰,也并非否認雙鯉的做法,甚至能明白此情此景中這一番良苦用心,可對于心存善意的她來說,痛快過后,空虛與驚怕交加,腸中仍如車輪轉。
老月說,沒有守護是不流血的,不流血的守護,只是懦夫的借口。雙鯉搓手,呵出一口氣。
焉寧抬頭:懦夫?借口?
當焉寧心里難受時,雙鯉也未嘗好過。她倒是不覺得后悔,甚至覺得狐兒生殺了那么多孩子,不過報應輪回,但公羊月從前將她保護得太好,吃豬肉見豬跑根本是兩回事,冷血無情是需要天賦的,在這個世道,不能坦然接受規則,可能隨時都要面臨兩難的博弈。
你想想,世上有好有壞好吧,不用好壞來斷,單說立場,立場不一,總會互為敵手,你想保護別人,卻不愿執刀劍,等敵人殺到跟前時,你談何保護?雙鯉不會做長篇大論,僅僅憑著胸臆氣,把話一骨碌倒出來,在這方面,老月真的很厲害!
雙鯉不由得想起公羊月牽著她的手,殺人后在尸體上擦去劍尖殘血,隨后揚長而去的模樣。
他說:有時候,殺人僅僅只是殺人,但有時候,殺人也可以是一種保護。
明明是寬解他人,自己卻把自己說開了竅
雙鯉想起來,這些年公羊月就算沒錢,也并不是立刻就接活,反倒是懶懶散散,找自己蹭飯借錢花,對他來說,錢不是那么重要,那么那些他殺掉的人,是不是也有更深的用意?
夜叉拿來吃的,平分給兩個小姑娘。
雙鯉把冷硬的馕餅掰碎,吃了兩塊,咽不下去,吐了出來,而后索性將手頭的一并摔在地上。都這么吃了半個月,看著就反胃。
老狗面無表情咀嚼:難不成想吃肉?
這里有肉?
有啊,你不就是肉嗎?那小老兒轉頭,像兩眼冒綠光的惡狼。
雙鯉一個哆嗦,撿起地上的剩餅,拼命往嘴里塞,越塞鼻子越酸,干脆躲得遠遠的。夜叉笨拙地打圓場:呵呵,等干完這一票,大家都能回家吃香喝辣。
說到家時,花琵琶看了過來,眼神不善,心想道
狐兒生就這么死了,那動手的賊老頭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怕早有殺心,到了這關頭,誰還顧念情誼,早做打算才是上策,不然到時候回家,可就不知是回什么家了。想到這兒,她忙貼上去,和狗老大說些甜言蜜語。
哪知狗老大不吃這套,搓捻著胡子,仍舊把目光落在倆丫頭的方向。但他看的卻不是姑娘,而是大塊頭夜叉
花琵琶是個貪心鬼,想瓜分狐兒生那一份。換作平日,狗老大覺著慣著她倒是無妨,但現下人心不穩,夜叉這個人看起來莽漢一個,其實心里頭什么都明白,當真做了,只會寒人心。
但花琵琶沒什么大局觀,瞧老狗那副作態,只疑他想把好處留給親信,當下心里發狠,想將夜叉那份也奪過來。于是,她旁敲側擊,又是挑唆又是講閑話,但老狗不聽,花琵琶明白,那大塊頭無欲無求任勞任怨,才是最忠心。
那么,這兩個連成鐵板的人,會不會又反過來對付自己?
她開始害怕,決心先斬掉左膀右臂。
怎么弄呢?
花琵琶暗想:狐兒生就如一根刺,現在老狗最怕的就是自己和夜叉結盟,如果夜叉能主動和自己示好
公羊月斬的那一劍雖沒貫穿雙肺,卻叫老狗傷了肺氣,動了百脈,這幾日他都要調息療傷,但狗老大素來戒備心強,又不肯離著太遠。花琵琶想了個轍,找機會酸了雙鯉兩句,二人吵鬧起來,嘰嘰喳喳吵得人耳廓疼。
夜叉拉架,花琵琶又沖夜叉發脾氣,大塊頭也不是個受氣包,兩人誰都不肯低頭。
老狗不怕他們關系壞,就怕關系好,便也沒有干預,只嘴巴上教訓兩句,隨后自個尋了塊稍遠的干凈地兒,調息療傷。
花琵琶瞧準時機,捂著肋下,裝作怒極行岔氣,疼得冷汗直冒。夜叉是個漢子,也不愿和小女人置氣,便出手替她撫順。
這么一出下來,花琵琶見好就收,而后佯裝猶豫,悄悄拿了水和私藏的肉干,過去示好。幾人分了分,坐著吃得香,她又撫著云鬢,輕聲嘆息:狐兒生不像是個會反水的人,定是一念之差。
聽說小時候他生得極好看,只是有些女氣,同鄉的孩子總是欺負他,起初是忍,忍不得了,便將人揍了一頓。奈何其中有鄉紳之子,又恰恰是個軟骨頭,被打得滿地找牙。那豪紳便來將他捉了去,給他臉上破鐵水,叫他一輩子見不得人。夜叉唏噓,后來沒死,便以面具遮擋,直到那玩意兒長到肉里。
焉寧咬著手指,雙鯉眸中閃爍
難怪這人殺那些孩子時毫不手軟,他的一生早就被禁錮在了過去。
狐兒生所求,根本不是這大墓里的金銀財寶,也不是武功秘籍,要的不過是完整的容顏,想走出過去。可世上哪有那樣的妙法呢?也只有傳說去過海外仙境的庾麟洲,或許帶回過神仙才有的仙汁玉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