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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晨憋紅臉:耳背!不行嗎?說完,好似真受不得侮辱,拂袖沖沖撞撞離開前院,等背后不見人來,這才扶著廊柱長舒一口氣。
可無論怎么開解,心里都覺得如鯁在喉,過去他可從不說謊,現在竟也如此熟練。若不是公羊月,他這一生何至于淪落至此,想到這里又覺得可氣,揮了一拳泄憤
哼,騙公羊月不算騙。
公羊月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看向繁兮。
繁兮送來一道堅定的目光,鄭重頷首:查到了,他們扮的是絲綢商人。
絲綢?
要出西域,必須得采買補給,正常商人很少會走黑市渠道,這太惹眼,而若是不走黑市,又往往很容易被追索到,所以我賭他們是假借他人之手。這就好辦了,因為真正的游商多半都有熟路子,一一排除,剩下的便是新客,新客頭一遭,必須找敦煌本地人帶路。這些掮客貪婪,口風向來不怎么嚴,花點錢,就問出來了。
公羊月頷首,覺得在理,也許那群拐孩子的人根本不怕暴露行蹤,或者匆促中也來不及處理,畢竟掮客也是狡兔三窟。
可就算知道,他們也不定按通關文牒報備的路線行進。喬岷插了句嘴。
繁兮沉吟片刻,答道:他們應該走的北線商路。
公羊月問:何以見得?
水,繁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向眾人示意,南線商路必要經過樓蘭孔雀河,離敦煌不遠,既有中轉,這一程無需馱那么多水,那樣會拖行程,說明他們要去的地方,很長一段距離難覓水源。而北線雖長,也不是始終無水,到了庫爾勒進入天山山麓,會有河源。所以,他們途中多半會由西改道向北。
向北,豈不是要翻山?公羊月眼中一亮,他們輕車簡從,追上的機會很大。于是,下意識多問了一句,山后是什么?
繁兮手抖,杯子碎地。
她蹲身去撿,閉口不言,但公羊月向來留心看人,不動聲色又追問了一遍。本該在陪樓的應無心不知何時,站在幾人身后,冷冷接口:是瀚海。
應無心!
應無心捏著斗笠一角,慢慢往上掀:西域有三景:神玥垂淚,往生迷迭,瀚海天心。傳說瀚海是拘魂地,有得去,沒得回。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我知道最近劇情沒有互動有趣,等推到沙漠里就可以繼續發糖啦orz(笑哭
第026章
關外的朔風愈發急促,駕車人沒留心風干的碎石,轉動的車轱轆一卡,車內的人從車板上彈起,撞到頂棚,一時間抽痛的嘶嘶聲此起彼伏。整個昏暗的車廂內,唯一安坐不動的,只有焉寧和枕在她腿上昏迷不醒的雙鯉。
車不是貴人乘坐的寶馬香車,為了掩人耳目,臨時用粗木搭建,低矮逼仄,似個牢籠。外頭堆著貨,光鮮亮麗,里頭卻滿是木屑與倒刺。
焉寧聽到抽泣聲,努力抬起頭,尋音望去,只見一根半指長的倒刺,狠狠扎在一個小男孩的額角,殷紅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左右的人不是自顧不暇,便是愣愣怔怔,沒有援手,也不知該如何援手,一句哄也沒得。
吹吹,不痛。焉寧平放下懷中的雙鯉,匍匐過去,將孩子摟住,趁吹氣時按住傷口,一鼓作氣將倒刺拔了出來。
男孩痛呼,她趕忙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對方看她細皮嫩肉,又是個女孩子,最后那點尊嚴驅使,沒好意思咬下口,只鼓著腮幫硬撐。
焉寧抿唇,反倒感念他的溫柔,收回手時在頭頂幾處大穴依次拂過。
這笑惑人心魄,猶如陽光燦爛,男孩看癡了眼,抱著頭忘了痛。
我們會不會死?
會不會再也回不了家?
車內年齡最小的姑娘,親眼目睹狗老大挖人眼珠的過程,此時摸到一手血,再也繃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哭笑往往最牽動人心,轉眼,人人皆悲慟。
閉嘴!駕車的狐兒臉把手頭的鞭子后甩,打在車頂上。
焉寧看不下去,使勁兒拍打車門。
狐兒臉可沒了當初拐孩子時的慈眉善目與和顏悅色,只咒罵一聲,兇狠地瞪過去:做甚么?
要變天了!焉寧把頭支出來,指著地平線外漫起的紅霞,而現在不過晌午,離黃昏還有好幾個時辰,得找個背風的地方躲起來。
他們四人并非都生長于大漠。
狐兒臉蹙眉,拿不定注意,稍稍側身讓開,騎在矮馬上的老狗聞言,回頭打量。
焉寧不像其他的孩子,并不怕這窮兇極惡的侏儒,反而迎頭直上,指著車廂里瑟縮一團的人,直言道:不是為你們,是為了他們。諸位會功夫,縱使絕境也能竭力一保,可他們不行,會死。
老狗砸吧嘴,冷笑:那你呢?自身難保,還管別人。
焉寧抓著袖口,沒說話。
老狗抬頭看天,過了半晌,揮手下馬:按她說的,找地方休息。
聞言,焉寧笑逐顏開,回身去扶雙鯉,避讓次第下車的孩童。等人走空,她托著雙肩想將人拽起,可車內直不起腰也吃不住力,只能把目光投向狐兒生在內的三個男人。焉寧雖性子平易近人,但自幼長于雪山,骨子里有股清傲,萬不愿熱臉貼冷屁股,可瞧那幾人各顧各,皆一臉冷淡,沒有絲毫搭手的傾向。
好在,車隊里還有位婦人。
于是,她尋那同為女人的花琵琶幫忙?;ㄅ孟訍旱厍屏艘谎郏⒉幌霂?。找路的夜叉回來,說發現一塊風化的巨石,石頭下一半中空,將好可以容身,正打算和狐兒生把人安置過去。
老狗不想耽擱,在旁發話,勒令花琵琶去抬人。
雙鯉睡得如死豬,她那衣兜里常愛放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花琵琶看著蔻丹新染的指甲劃花,高興不起來,暗自記恨下。
火燒云卷來時,颶風隨之一道,狂沙亂舞,吹得人睜不開眼。
石洞狹小,只勉強擠得下人,等風過,外頭的貨物車馬不是被流沙淹沒過半,便是吹得找不見。這莽莽平原,如今再沒有偽裝的必要,劫來的絲綢盡可拋棄,但水囊干糧車馬卻不能不顧。
夜叉和狐兒臉尋著過境風去撿,其余二人則原地安營。
淺沙被吹開,巨石附近露出不少動物的尸骨,足見風沙的可怖。從沒聽過霞光伴生災難的狗老大,更相信焉寧的貴格貴命,單獨給她辟了塊地方休息。
花琵琶向來對美人生有敵意,那小姑娘雖還沒張開,但看那骨相眉目,卻是個足以艷驚八方的美人胚子,她不由心生嫉妒。若此去瀚海僥幸不死,難保那老淫賊不會動心,說不定還會拋下自己。
感覺到威脅,花琵琶害怕又怨憎,一副表情似要吃人,卻又忌憚狗老大對這姑娘的另眼相看,不敢貿然動手。
撒火撒不出,咽又咽不下這口氣,花琵琶轉身躲開兩人,忽然瞧見躺地的雙鯉,心思一動:既然焉寧動不得,還可以找那個死丫頭的麻煩。若焉寧見不得朋友受難,要挺身而出,說不定就會得罪老狗,到時候不需她動手
想到這兒,花琵琶不管后果,故意往老狗身邊嚼舌根:老大,那披斗篷的丫頭留不得,我親眼見著上回荒唐齋的人把她從狐兒生手里奪回去,難保她身上不會有餌,萬一來了些中原的高手他們若是知道了咱們要找的東西,必定會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