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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手手背一翹,把弓臂上頂,順著手臂掛在左肩,隨后屈膝,把身前的小女孩推了出去。雙鯉撲進晁晨懷里,咳嗽兩聲,忙喊住公羊月:別傷她,是她救了我!
喬岷驚疑,晁晨若有所思,只有公羊月嘀咕了一聲早說,松手放人。繁兮次第看了幾人一眼,冷冷招手:跟我來。
回了荒唐齋,小橋流水,古樹桌案依舊,繁兮像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坐在上次的輔位上,慢悠悠煮茶。青衣的弓手靠在樹下,一聲不吭,因著飯點將至,看門的小童過來詢問餐食,目睹這一場景,哆哆嗦嗦半天捋不直舌頭。
繁兮安排備飯,小童如釋重負,可剛走了兩步,卻又被喚回,只聽她道:把西苑的客房收拾出來。
氣氛立時更加古怪,雙鯉左右躊躇,不知該幫誰,只能一個人垂頭絮叨,把早間發生的事詳說了一遍。
繁兮救人定是交過手,晁晨想追問那狐臉男人的細節,卻被公羊月搶了先,只是問的卻截然不同:你為什么會去那座破廟?
繁兮終年不變的冷臉,終于破開一絲驚惶,但她沉得住氣,饒是對上劍客考究的目光,仍能平靜地扯謊:敦煌近日多有童男童女失蹤,我不過追查至此。荒唐齋雖是門庭寥落,但仍是此間的老大,不會任人為非作歹。
雙鯉只覺大幸,暗道自己是天降洪福,能碰上萬中無一的救命機會。
借口沒有明顯破綻,公羊月雖然懷疑她對雙鯉的態度和行為,但卻不好明說,只略了過去。
既然誤會澄清,那昨夜后巷殺人,定是他人作惡,只是晁晨仍有一點不解,那弓手緊跟不放,還朝自個兒下殺手,這荒唐齋立場,究竟是敵是友:這位
他叫應無心,繁兮頓首,糖畫人之死我已知悉,想來是他將你們疑作那狐兒臉男人的同伙,才貿然出手,望各位海涵。
她將茶分到瓷盞中,順著桌面,準確推到每個人身前。喬岷不愛喝茶,沒有動,晁晨端杯,發現并不是江南清茶,碗里還飄著紅棗和枸杞。
雙鯉捧起,咕隆灌下,咦了一聲:隴西罐罐茶,我愛喝!
那一瞬間,繁兮的眼神充滿母性的溫柔,但很快,又結成萬年不化的頑固冰川:齋主染疾后,荒唐齋人走茶涼,雖仗著往昔的威儀,仍能震懾黑市中各路人馬,但這樣的日子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諸位來路不明,小女子也只得出此下策。
雙鯉心大,知道派應無心跟著也是情有可原,便擺手招呼:無妨無妨!公羊月彈指,雙鯉正在吞棗,噎了一把,終于沒空開腔。
晁晨疑惑:就沒想過尋醫問診?
胡醫、巫醫乃至游方郎中都請過,這病死不了人,卻也治不好。繁兮搖頭,略顯哀傷,她在這座空宅里守了近十年,早已深情根植。虎落平川仍是虎,想到有人膽敢挑釁荒唐齋的地位,她便肋下生痛,心氣難平,于是對著幾人俯身一禮:齋中人手不足,我又事務纏身,看諸位也是身懷奇技之人,小女子在此有一事托請,若能替荒唐齋找回失蹤的孩子,且將那歹徒捉住,我必將知無不言,即便是齋主經手之物,也會竭力替你們追根溯源。
雖不滿她趁火打劫,但別的法子都盡皆試過,公羊月只能應下,畢竟齋主那情況,不是親近之人,很難問出只字片語。
四人在此住下。
據繁兮所言,荒唐齋中人手拮據,各司其職,只能盡力配合,而黑市力量不敢隨意動用,怕有人渾水摸魚,畢竟齋內地位在逐年消減,因而,只能苦了他們幾人。這一通話雖聽著在理,但公羊月仍覺著,那黑衣女人就是故意壓榨。
幾人分工協作。
晁晨和公羊月負責上丟孩子的家庭勘察,而雙鯉則在城中,同沿街玩耍的孩子閑聊,繁兮怕再有人對她不利,便讓應無心暗中跟著,至于喬岷,則駐守在荒唐齋中。公羊月答應認真考慮他的請求后,便不想白受他人情,何況七劍衛乃王之爪牙,本就不是誰都能驅使的。
不過,喬岷自己不甚在意,應了一半,只說在齋中幫他盯著繁兮。但就他對女人那避如洪水猛獸的勁兒,人是沒盯住,倒是被曬太陽的齋主杜孟津撞見,拉著一塊兒遛鳥種花。
杜孟津只有一日記憶,所以每日晨起,都能聽見那精神矍鑠的老頭笑瞇眼,給抱劍寡言的男人說媒:小伙子,老夫看你三庭五眼生得好,一生浩然正氣,可有說親,來來來,老夫給你講一家姑娘
雙鯉轉述時說得眉飛色舞,拿竹筷把吃飯的碗碟敲得叮咚響:你們是沒看見,杜老爺子不虧是京兆名門出身,那口才,活脫脫就是就是那個什么曹
曹子建。晁晨提示。
對對對,就是寫《洛神賦》那位。杜老爺子一日一篇錦繡文章,我看訥不遑多讓,什么小家碧玉,大家閨秀,說得我都動心嘍!雙鯉嘖嘖兩句,十七他而今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只怕再過些日子,看男人也心有余悸嘍。
喬十七從屋頂跳下,扔了只死老鼠在雙鯉碗中,兇巴巴地說:閉嘴。
作者有話要說:
賣萌求么么噠~
說明:接下來幾章側重推劇情,畢竟是劇情流~
第023章
飯后,院子里點了燈,小童書渙搬來熏爐,燃了驅蟲草,應無心叼著狗尾巴在梁上數星星,剩下幾人圍坐一團,討論白日所獲。
公羊月從來不是個會操心的人,在一旁當起甩手掌柜,偶爾指點江山似地點出關鍵,整理這等苦差事自然便落到了晁晨頭上。
他向繁兮討來紙筆記錄,隨即開了個頭:就敦煌而言,城里城外丟孩子的足有十三戶之多,胡漢皆有,男女不分,有不少是和鄭姓商人一樣的行客,但也有世代居于沙州的老盍稚,可見并無針對。
孩子有沒有共同之處?喬岷問。
晁晨略一沉吟:非要說,男孩皆不過總角,女孩多乃豆蔻之齡。
這時,公羊月順著話補充,角度刁鉆又一針見血:不取垂髫,多半是怕年齡過小,不便管束,那么首先排除販奴和奪命,前者越小越好,無法反抗又難以尋回,后者更是不必在乎年齡,就那個狐臉男人的功夫,便沒人是對手。至于不達束發,不過及笄,恐怕是為了避免議親他們要的是童男童女!
難道是用人祭獻?雙鯉打了個哆嗦,膽寒生后怕。
公羊月拿小石子去砸池塘里的魚:誰知道呢,商代以后,用人陸續在中原廢止,但西域諸國不同,古古怪怪的規矩繁多,也說不準。
別怕。晁晨在小姑娘的肩上輕拍兩下,以示安撫。
池子里的魚以為是吃食,都湊在一團,上了兩次當被砸個眼冒金星,便游到橋洞下,公羊月覺得沒趣,轉頭向雙鯉詢問:你有何發現?
雙鯉聳了聳肩,有些愛莫能助:我言語不通,全靠應大叔替我譯話,東頭那幾個孩子里有一人說,前兩日起夜,聽見有女子琵琶而歌,但他餓得頭暈目眩,壓根兒沒聽進去,另有一人說,他也撿到了荷包,不過他私藏起來買糖吃,并未追還。笑話,難不成獻祭還分人好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