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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也
也什么賣了你誰來給我牽馬?公羊月把四匹馬的韁繩往他左右手各塞了兩個,自己兩袖翩躚走在前頭。
四匹馬并行,本就不寬闊的街道被他一人占滿。活到如今,晁晨可算見識了什么叫招搖過市,什么叫旁人指指點點,他面皮薄,又氣又臊,跟在后黑著臉:你不是說這馬體格不好,那買來做甚?
諾。公羊月停步,指著鐵架釘鉤,還有磨刀的光膀大漢。
大漢操著兩把菜刀,沖晁晨露出一口老黃牙:小公子,賣馬呢?
賣,賣。
晁晨趕緊把馬給了屠夫,后者叫來媳婦,全給拖到土屋后頭的院子等殺。公羊月接過錢幣,攤在手心一枚一枚的點,頗有雙鯉財迷的風范。
馬肉又硬又柴,也會有人買。晁晨瞧他如此生財,免不了酸了一句。
公羊月把錢仔細收好,一邊推著他往馬市去,一邊駁他: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牙口不好?西域三十六國里頭,烏孫人最好馬肉,制成肉干,便是他們頂好的干糧。這里官不管市,私下里動腦子,能套到不少錢。
沒有錢,在西域寸步難行。
晁晨呆立在原地,過去際遇不凡,從沒愁過錢花,即便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也遇得書館收留,這樣的生活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說不出錢財乃身外之物。畢竟,闖江湖的游俠兒,身無田莊地契,又不是個個劫富濟貧。
愣著作甚?這匹給你了。公羊月指著馬棚里一匹半大的小馬駒。晁晨黑著臉拒絕,他便得寸進尺:你確定,難不成你想跟我騎一匹?
果然,晁晨這般熟讀圣賢書的,全不懂老油子講價都是坐地起,只能干磨牙:不要臉!說著乖乖去拉小馬駒。
高頭大馬可要貴多了。
公羊月數(shù)錢,遞給販子:剛剛夠,一錢不少。等走到客棧,公羊月瞧著庖屋前那頭拉磨盤的驢,那叫一個悔,不由道:早知道買頭驢,還能再省一點。
出天水走西北,不似中原五里一亭,十里一驛,路上草木凋敝,抬眼不是荒原,便是赤紅色的禿山連天,左右都是戰(zhàn)亂彌生的凄涼景。
公羊月打了個唿哨,和喬岷賽馬在前,雙鯉騎術一般,夾在中間,唯獨晁晨最慘,騎術極佳,偏偏那小馬駒撒歡打轉,走五步退三步,眼看被落在最后頭。
跑過了一片土坡,將要下行,公羊月朝四周打量一眼,朝喬岷做了個手勢,兩人登時齊飛而出。
同一時間,兩馬前跪,被絆馬索絆了個正著。
四面埋伏的人自土里冒頭,當先的可不是昨日那馬臉販子,公羊月拔劍飛掠,殺入人堆中。
來得正好!
這些人都是西北草場上的馬賊,劫來的貨物會化整為零,拉到附近市集鎮(zhèn)子城池里變現(xiàn),也不知是不是最近點子太少,難以糊口,那拉貨的馬竟也沒放過,給弄去唬弄些愣頭青、冤大頭。
公羊月可沒什么捉賊的爛好心,純粹是想搞點盤纏,順便換馬。千里馬都有價無市,真正好東西還得數(shù)這些馬匪吃飯的家伙。昨日故意放話警告,等的就是今天半路打劫。
喬岷在后掠陣補刀,公羊月打得興起,二人哪里像被截殺,分明是追著痛打落水狗。
那馬臉男人折兵丟將,鉆地術往土里躲,匆匆逃命,可公羊月不給機會,一劍落地,只瞧血水浸沒黃土,隨劍尖勾出一枚錢幣,自空中倒飛,將好落在隨之而來的晁晨的懷中。
我的錢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那人若是聰明,就該收錢跑路,可惜偏偏見錢眼開。公羊月收劍,來得遲,錯過了好戲。
晁晨看著一地尸首,沒吭聲。
他雖有些迂腐,但還不蠢,這枚錢分明是昨個給出去的那枚,錢眼一側有個不足米粒大小的細口。原來那販子同馬匪一伙,公羊月是故意露財引誘?
這小馬駒?
腦中閃過一念,晁晨只覺背后發(fā)涼公羊月腳力好,輕功好,但論騎術,自己卻能僥幸勝一籌,如果讓他騎了匹好馬,恐怕以自己的性子,絕不甘落人之后,一馬當先等來絆馬索栽下去,就是活脫脫的靶子。
想到這兒,他不由看向公羊月,神色復雜。
別想太多,真的只是窮。公羊月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把他從小馬駒上趕了下來,給幾人換馬。
雙鯉根本沒顧得上搭話,已經(jīng)越過沙地上的死尸,撲上前將馬匪的馬截了下來,抱著馬脖子,兩眼寫著發(fā)財:就這匹,汗血寶馬呀!
貪財小心得不償失。
撿漏也得挑時候,好馬在敦煌就是塊活招牌,容易引得人覬覦,不怕惡人搶,就怕小人纏。公羊月示意喬岷把馬放了,只留了四匹不好不差的,隨后牽了匹棗紅色的給晁晨:這是匹老馬,你武功最差,而老馬有靈性,必要時會助你脫困。
說罷,他走到沙坡另一側,抓著發(fā)辮,把抱著馬腿不松手的雙鯉拖了出來,扔到了馬背上,隨即一鞭子。
馬兒嘶鳴一聲,載著小姑娘揚長而去。
空中余留帶著哭腔的一聲哀嚎
我的錢!老月,你個賠錢貨!
晁晨走到公羊月的馬下,一把拽住他的韁繩,把頭埋在陰影里,許久后才吞吐道:去敦煌找線索前,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無禮的要求?
什么要求?
譬如老枕著他胳膊睡覺這算什么?晁晨左右為難,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一開口:陪|睡?
公羊月一口酒噴在前來催促的喬岷臉上,后者拿袖子抹了一把,腦袋上像頂了十里的烏云。
你說得有道理。
你答應了?
沒有啊,規(guī)矩是我定的,你沒資格講條件,至少在我斷劍重鑄之前,你沒有公羊月哈哈大笑,看晁晨還一臉憋屈原地打轉,伸手將他提到自己馬背上,扶住腰,走,這一帶常有狼群,必得天黑之前穿過隴西去金城郡落腳。
一聲唿哨,老馬緊隨其后。
四人到敦煌時,已是五月花紅。
城池比之涼州,大了一倍不止,路上隨處可見販茶葉銅器的漢商,也有不少拿手織線毯往地上一攤,堆上狼牙鹿角首飾,便坐地販物的胡人。沿街兩旁酒旗招展,巷道交錯處,還有農(nóng)人推車切早熟的蜜瓜。
雙鯉趴在酒舍的欄桿上亂看,時不時會有身姿窈窕的波斯女,跟著男客扭著腰肢自長街走過,在轉角處回首嫵媚一笑,笑得她心花怒發(fā)。雙鯉紅著臉避開,正好瞧見一些身毒來的婦人把水瓶頂在頭上,便下意識把手頭的茶碗也往腦門上頂,結果翻了,茶湯淋了一鼻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