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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也想不到,今夜的設計全出自身前這瞎眼的白衣人。慕容臨反復盯瞧著他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驚心,很久以前,他還不是個謀士,沒有狠辣絕決的心腸,也不為自己折腰。若不是當年
殿下,你想說什么?
方由時雖不得見,但敏銳察覺到氛圍的變化,順著槍桿慢慢上前。恰逢參軍取來盔甲,他順手接下一片,撫摸著筒袖上的魚鱗,噓聲一嘆,親手替慕容臨戴上,自殿下救我始,我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許是練武之人都有些倔牛脾氣,聽他這么說,慕容臨按住他的手,拔高了音量,有些生氣:你后悔嗎?由時,你想保護的人,最后卻是那樣待你,簡直死有余辜!方由時茫然抬頭,說到最后,慕容臨先沒了底氣,其實,我也是劊子手之一。
幼時的慕容臨不得寵,生母只是敵國俘虜來的奴隸,沒有顯赫母族的支持,一年也見不到父親幾回,父親甚至根本記不起還有他這么個人,在府中,他的地位比下人還不如,反觀幾位兄長,個個風光無限,尤其是世子慕容令,能文能武,才勇可比當年族中戰神慕容恪。
可笑,兩人名音這般相近,命運卻如天差地別。
后來,好不容易熬到慕容令死了,可那又如何呢,本以為憑著一身武藝可以出頭,父親卻被太傅構陷,不得已出逃秦國,身為叛臣之子,他依舊度日如年。府中其他人尚有母族托庇,而他則淪為所有人的出氣筒,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向太傅示好,卻也間接害死了其他不屈的弟兄。
好不容易父親回來了,卻帶著秦國的軍隊,踏平故國,入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當著他的面,殺了他的母親,為他寵愛的兒子們報仇。
說什么子不教,母之過,都是因為卑賤的母親,才會養出卑劣的兒子。
那父親呢?父親又在扮演什么樣的角色?他也是他的兒子,為什么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為什么過去連看一眼都嫌棄?甚至施舍也不肯施舍一點憐愛?他受苦受難,只為了養活母親的時候,他又在哪里?
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
最后,父親向秦天王上書,要處死他。虧得苻堅賞識他是個人物,那一陣剛滅了燕國,施行仁政,便念其非是罪魁禍首,只刺字發配苦寒之地。對于慕容臨來說,年少時光實在黑暗,未來一眼望得到頭,要么死在邊關,要么待父親年邁,等天下大赦,跟在得勢的兄弟身后,混口飯吃。
就在這時,他的人生里照進了一束光,離開洛陽的路上,他遇到了方由時。晉陽城梨花千樹,白衣人執笛回首,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相逢。
方由時看中了他的需求,自薦為謀士,兩人多年書信不斷,憑借積攢的經驗,指點他在淝水一戰后襄助慕容垂復國,借此青云直上。冀北一戰成名,他俘獲秦國守將時,第一個念頭不是上書稟明父親,不是著人送信,而是親自馳馬回府,不解甲,不脫劍,拉著方由時去梨花樹下喝酒。
他以為終于遇到了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可老天偏偏戲弄,他發現了方由時的秘密,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利益交換,佐助他,攀附他,不過是為了得到權勢后,能庇護那些或滯留,或被劫掠,而無法歸國的晉人。
一怒之下,他放出風聲,沒想到卻差點害死方由時。
那些百姓,根本不明白方由時的付出,他們只知道,平日里敬重的方先生,竟然趨炎附勢,勾結權貴,把命運的悲慘、痛苦、不如意統統歸結在他頭上。胡族打不過,那就舉刀向自己人。
方由時的理想,本就是空中樓閣,在群情激憤中,徹底崩塌。
事情并沒有如慕容臨料想那樣,看清人性,走投無路的策士乖乖留在自己身邊。方由時舊疾復發,一病不起,陪伴在側二十年的老仆人不忍,走之前向顧在我傳書求藥,但顧在我卻沒有來
想起多年未斷的書信,卻沒有一封回書南來,最后一根稻草終于壓垮駱駝,方由時飲鳩自戕,花了二十錢,找了個拾荒人,就埋在路邊。
大雨中,慕容臨徒手將他挖了出來,尋遍良醫,雖撿回了一條命,但毒素入目,再無法復明。
不要傷害他們,殿下,求求你,不要傷害他們,是我一心求死,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臨永遠也忘不了,方由時醒來后,抓著他的袖子說的第一句話。他瞬間失了理智,將人從榻上蠻橫地拖下來,一路拖到他們相逢的地方。眼睛看不見,耳朵還能聽,讓他親耳聽聽,那些人是如何辱罵,如何搗毀他為方由時立的靈堂,甚至為了泄憤,如何扒開墳頭鞭尸。
那拾荒人狠狠跺腳,尖銳的喊聲幾乎要刺破方由時的耳蝸
他在這兒,就埋在這兒!
前塵過往如風散,方由時抓著頸前的帶子,替慕容臨系上披風,而后背過身去,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是啊,殿下說得是,沒必要救。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正經權謀文,計策沒什么水平,請勿考究哈哈哈哈哈哈
感覺大家應該都在忙著走親訪友0.0冒泡的人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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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顧在我滿頭大汗,到晉陽城外時手腳脫力,在石頭上滑了一跤,手頭的燈籠滅去,他抬頭四下覷看,見憧憧黑影朝這方圍攏。
起初以為看花了眼,凝目細視,才覺當真是人,一些二個全是手拿農具棍棒,出城來搜的人。
他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向前跑,想高呼勸說鄉親們回家緊鎖房門,暫避禍事,并以自己的性命作保,就算死也會給出滿意交代。
別去!沒沖出去兩步,一雙手伸過來,捂住他的嘴巴,把人往另一方拖。
李期?
顧在我登時像被悶棍打了腦袋。
李期把手指豎在唇邊,隨后朝另一頭使了個眼色,壓低嗓音:館長,你畢竟給予我們吃住,學生于心不忍,走吧,離開晉陽,恩怨自此了,山長水闊無會期!說著,還從懷里拿出些銀錢。
見此,顧在我情急,連道了兩聲不,把東西推回,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不行,我不能走。他若走了,晉陽的百姓怎么辦?就算勸不下慕容臨,但段氏也不是真任人拿捏的,教他們早做防范,還能狗咬狗去。
館主,你要做甚?李期不懂他為何拒絕自己的好意。
顧在我想解釋,可此處不是說話的地兒,自個那張臉,認得的人太多,撞見麻煩,看到李期回頭來找,心想也是個柔善體諒的孩子,于是簡言概述,想托請他跑一跑腿,隨自己救人:我得去給段氏的人遞個信
段氏?李期怫然色變,一顆心砰砰要躍出胸膛。
段氏子弟常戲弄晉陽附近的學子,盡是豬狗辱罵,連帶著家奴隱戶,也是欺街霸市之徒,更不必說因為段家的隱戶,攤下的稅賦徭役加重,年前冬月,餓死了好幾家人,晉陽百姓聞之色變,恨不得啖肉喝血。
顧在我竟然說要去找段家的人,李期驚怒交加,撫著心口大喘,想起城中的流言,他想當然將勾連的對象與段氏等代,登時人抖得跟個篩子無二:館主,你竟跟段家的人他再也憋不住,往前一抓,尖聲大喊:他在這兒,顧在我在這兒!他確實是詐死的,他還活著,騙得我們所有人好苦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