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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從嵐面露喜色從容一禮,“多謝老爺子。”
心中卻不以為然,施昭云心里惦記著慕月笙,這回是被人奚落,不得已才歇了心思,施昭云除了家世,論品貌只是中等,只偏偏他那蠢兒子掉進坑里,非她不可,他作為父親也無可奈何。
又一日,施老爺子以《文獻大成》落定,在迎鳳樓設(shè)宴,歡送各地名儒士子。
歐陽娘子與崔沁也在受邀之列。
慕月笙以崔沁堂兄之身份跟著入樓赴宴,席位便安置在最末。
今日與宴的,除了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名儒,各書院山長,德高望重的夫子,還有金陵權(quán)貴,女眷單獨設(shè)了一偏廳。
慕月笙輟在名流之末,只與崔沁隔了一層珠簾,二人時不時遞個笑眼,別有情趣。
酒過三巡,施老爺子詩興大發(fā),當(dāng)場做了一篇長賦。
起先慷慨激昂,惹得滿堂喝彩,到了后半闕,他念到“故都仍在,卻不見六朝風(fēng)流”后,全場鴉雀無聲。
末尾,老爺子將酒盞一擲,如珠玉碎地,他唾沫橫飛,眉色凌冽道,
“諸位皆是享譽四海德高望重的大儒,應(yīng)當(dāng)曉得當(dāng)年明帝遷都曾允諾,待那戎狄退卻,還都金陵,如今過去了數(shù)十載,金陵王氣已盡,只剩煙花酒綠,淪為商賈匯聚之所,昔日孔明贊金陵龍盤虎踞,乃帝王之宅,金陵人文薈萃,物華天寶,實不該這般沒落下去,我大晉只有還都金陵,方能長治久安。”
“諸位,某今日已寫下一封血書,只需諸位附上名姓,某著外孫新科狀元李涵江入京,將這血書呈于陛下案前,如今四海已定,是該回歸故都了!”
他話音一落,樓內(nèi)躁動不堪。
許多名望的大儒皆是義憤填膺,誰也沒料到這是一場鴻門宴,場上頓時紛爭不休。
“施老爺子,既是四海已定,更該是百姓安居樂業(yè)之時,遷都可是涉及祖宗基業(yè),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無論金陵也好,京都也罷,皆是我大晉王土,何處定都不都一樣?”
這位老儒言下之意是施老爺子為一己之私,枉顧天下社稷。
施老爺子既然這般做,定是未雨綢繆,當(dāng)即有人列出京都各處不當(dāng),竟也駁得人無話可說。
老爺子趁熱打鐵,讓人一個個上前簽下血書,原先暗中聯(lián)絡(luò)的十來位大儒皆帶了頭,金陵不少權(quán)貴也悉數(shù)起身,可饒是如此,堂中還有一大半人坐著不動。
甚至有人意圖拂袖而去,待疾步至門口方才發(fā)現(xiàn)迎鳳樓已被將士團團包圍,
“老爺子,你這是做什么?”那老儒眼露驚懼,指著門外的官兵道,
施老爺子緩緩瞇起眼,撫須回,“門外是巡防營,今日簽下名姓者方可離開。”
眾人臉色驟變。
五軍都督府下有三支兵力,一支是五城兵馬司,平日負責(zé)巡邏掌雞鳴狗盜之事,一支乃神機營,便是以前的禁軍,這支軍隊掌握在宋赫手里,戰(zhàn)力最強,級別最高,最后一支便是巡防營,這支兵力屬于機動軍,戰(zhàn)時可隨軍出征,平日兵馬司管轄不到的地方,也可過問。
柳從嵐便是巡防營的首領(lǐng)。
場面變得劍拔弩張,數(shù)位大儒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施老爺子質(zhì)問,
“你這是何苦,就算你這般做了,陛下就能答應(yīng)遷都?現(xiàn)在內(nèi)閣大員,哪一位又同意將京都前往金陵,你鬧得再狠也無濟于事。”
施老爺子猶如壯士斷腕般,迎著烈日驕陽冷笑,
“不鬧一鬧,怎么知道不成呢?朝廷不能一邊享受江南賦稅,一邊又置江南利益于不顧?”
“自從明帝遷都,不滿者甚眾,那我施某便來當(dāng)?shù)谝蝗耍 ?
他話音一落,一道敞亮的掌聲躍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朗笑,
“好一個第一人!”慕月笙緩緩而起,擊節(jié)而贊,他一襲黑衫秀挺如峰,卓然而立,
“施老爺子到底真的是為了江南好呢,還是見不得施家從四海第一名門跌落,困獸猶斗呢!”
施老爺子面色瞬間變得陰沉,扭曲著神情盯著慕月笙,
“你是何人?”
慕月笙抬手,將面具輕輕揭下,
“在下姓慕,名月笙,忝為內(nèi)閣首輔,領(lǐng)征南大都督!”
他話音一落,四座皆驚,原先義憤填膺的大儒紛紛聚在慕月笙身后,
“原來是首輔大人駕臨!幸甚至哉!”
眾人一陣擁護,見慕月笙親臨,越發(fā)有了底氣,紛紛指責(zé)施老爺子擾亂朝綱。
施老爺子早知慕月笙進了城,對他的出現(xiàn)并不奇怪,只冷聲道,
“慕首輔來得好,施某剛剛對朝廷的發(fā)問,由你回答正好。”
慕月笙淡淡掃了一眼施老爺子身后眾人,即便他勠力清洗震懾,依然有三十來名大儒并世家站在施老爺子身后,可見這些人冥頑不靈,依然做著以金陵為都的迷夢。
他如清風(fēng)明月般,緩緩一笑,
“本輔今日前來,未帶一兵一卒,也不打算動一刀一刃,今個兒就坐在這,諸位來駁我,倘若能說服我,我慕月笙今日踏出迎鳳樓,再不入江南一步。”
樓內(nèi)嘩然一片。
施老爺子更是眼冒精光,他原先不是不忌憚慕月笙,他便是賭一把,賭慕月笙不敢真正將江南屠盡,他身后這些世家,牽扯江南方方面面,若真全部殺了,江南震動,明年賦稅不保。
他就是有恃無恐。
眼下慕月笙不動刀刃,還肯接納辯駁,這不是天賜良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