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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寧郡王成事,原先的內侍已悄然不見蹤影,崔沁跑出含元閣,往剛剛來的方向張望一眼,夜色濃稠如墨,隱約瞧見一些黑漆漆的身影掠過。
她不敢賭。
那些人敢放她進來,肯定有人被買通。
她拼命往西側跑。
纖瘦的身影如同被雨水澆濕的蝶,似折了翅膀的雀,嬌弱又柔韌地沿著湖岸逃竄。
寧郡王在含元閣門口招來兩名隨侍,耽擱了些許,隨后主仆三人齊齊往崔沁方向跟來。
其中一人提著一盞微弱的風燈護在寧郡王一側,另外那名隨侍是有功夫的,黑影一掠便攔在了崔沁跟前。
崔沁眉心一緊,止住步子折身往水泊里直撲,毫不猶豫,帶著必死的決心。
那隨侍長腿一勾,將崔沁給勾了回來,再帶些力道,將她往城墻上一丟,崔沁身子結結實實往城墻上撞去。
這個空檔,寧郡王已追了來,他捂著眼氣喘吁吁蹲在崔沁跟前,不怒反笑,指著她喝道,
“小娼婦,厲害得狠嘛,是慕月笙教你的嗎?要不要爺今晚教你點別的?”
慕月笙三個字,在崔沁心底劃下一道血痕。
往事一幀幀一幕幕從腦海滑過,他的眉眼,他的淺笑。
暗黑的蒼穹似張開巨大血口的野獸,張狂的厲風一陣陣掠過她眼角的淚。
她就算死也不能受辱,也不能讓他被人嗤笑。
離開慕月笙這一年,她袖下從來都藏著利刃,可惜出入金陵書院,被取了下來。
手伸在墻根下亂摸,摸了好一會沒摸到什么,她驀地想起發髻上還有一枚珠鈿,珠鈿的邊緣極為鋒利。
崔沁二話不說將珠鈿扯下,不給寧郡王反應的時機,對準脖頸就刺了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枚暗器破空而來,直擊她手里那枚珠鈿,只聽見叮當一聲,極其尖銳細脆的一聲響,那珠鈿被那股力道推著,瞬間擦入了一名隨侍的脖頸。
那隨侍應聲而倒。
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崔沁和寧郡王嚇了一跳。
寧郡王朝暗器襲來的方向瞧去,只見幾道黑影從城墻上空掠下。
須臾便落了地。
一股奇異又冷冷的煞氣包裹住寧郡王。
借著那微弱的光,寧郡王看清來人的臉。
冷雋凌厲,帶著無往而不利的殺氣。
慕月笙!
寧郡王嚇得一抖,身子直坐倒在地。
慕月笙抬手一劍封了剩下那隨侍的喉,冰冷到極致的眼神不曾在寧郡王身上掠過半刻,直直落在了崔沁身上。
她像受驚的小獸窩在墻角,小臉煞白如雪,一雙水杏眼癡癡望著他,失了神,沒了光,已嚇得失魂落魄。
烏黑的墨發將她整個籠住,她似孤魂野鬼般,飄飄蕩蕩著不了地。
寧郡王瞧見慕月笙及他身后十來名黑衣人,渾身顫得厲害,
“慕....慕月笙,我是當朝郡王,陛下的親堂兄,你不敢殺我,你闖入后湖,你是謀反,你.....”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道寒光從他眼前滑過,身下仿佛有什么東西躍起,再跌落。
那股痛意來不及竄到他眉心,瀕死的恐懼蓋過一切感官,
“慕月笙,你不能殺我.....”
那個“我”字還沒出聲,只見慕月笙刀起刀落,寧郡王的人頭被他橫刀一拂,血水頃刻如潮水噴出,悉數鋪灑在城墻上。
不曾說完的話音,隨著他人頭滾地,戛然而止。
一股惡心涌上心頭,崔沁臉色慘白如薄紙,眼神空洞盯著面前的男人。
她該是在做夢。
他不是已經啟程了嗎?他說要去岳州,從岳州南下攻克潭州,切斷朗州蠻軍與南昌王的聯絡,將襄陽、荊州,岳州直驅番禺的商貿打通,重振湖湘魚米之鄉的雄風。
他還說要去滇南云貴,他打算將她在大報恩寺提出的策論運用于實際,用移民、互市、冊封等方法,逼迫蠻夷臣服。
他還說要去南海.....不一定回得來......
一定是做夢。
一雙強有力的手將她整個身子給撈起,小心翼翼地摟在懷里。
崔沁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圈住了他的脖頸。
如果真是夢,那就將他抱緊一點,再緊一點。
慕月笙幾乎是僵硬著身子將崔沁攔腰抱起,直到她嬌軟的溫熱傳遞至他心口,那股極致的后怕從四肢五骸涌入胸膛,化作惱怒。
他仰眸,一聲嗤笑從唇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