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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李涵江抬手制止道,“姑娘可千萬別送去施府,回頭鐵定落不著我的手,不若這樣,后日我來府上取如何?”
崔沁思忖點頭,“也成。”
李涵江親自送她至殿門口,欲將她送去山門外,崔沁望著長長的甬道朝他回禮,
“公子事忙,不必客氣。”遂信步下了白玉臺階往山門邁去。
偏殿耳房內(nèi),寧郡王立在窗下一隅眺望天色,須臾一美人兒打眼而過。
身姿綽綽,扶風似柳,偏偏還裹挾著一身書卷氣,再搭上那玉雪冰姿的容顏,便是一眼叫人沉淪的所在。
寧郡王一下子看直了眼,遙指崔沁身影,
“她是何人?”
身旁的隨侍躬身而答,
“這位崔娘子可是名人呢,她是燕山書院的山長,前不久猜中了陛下的策論題,而揚名天下,再者.....”小廝暗瞥了一眼寧郡王,見他捏著下巴眼底掠過幾分深沉,低聲道,
“她是慕月笙的前妻,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
寧郡王聞言眼眸霍然一凝,瀲滟的桃花眼閃現(xiàn)異澤,
“她是慕月笙的女人?”
“正是!”
寧郡王與父親榮王早已鬧掰,并不知道希玉靈與崔沁之事,只覺得崔沁的相貌有些眼熟,
復又追尋著那道秀美的背影望去,只見她款款步入一排柳蔭之后,細碎的光灑在她白皙的裙擺,從他眼底一閃而過,叫人念念不忘。
“如今那慕月笙半死不活躺在京城,陳瑜趁著他昏迷已執(zhí)掌中樞,他若真的醒來,怕是人是鬼,還未知,哪里管得著這遠在金陵的小美人呢....”
他陰惻惻地笑了幾許,呲著牙意味深長地嘆息著。
“貌美如花,纖秾有度,才氣逼人,實乃一絕代佳人。本王怎么舍得這樣的妙人兒獨守空房.....你說是也不是?”
那隨侍想起慕月笙心狠手辣的名聲,不由一陣膽寒,小心翼翼勸著道,
“爺,慕月笙到底還沒死,個中情形如何,也不甚明了,不若等他徹底咽氣了,咱再....”
“閉嘴!”寧郡王朝他冷喝一聲,眉峰蹙起,“你以為慕月笙此番為何被刺殺?他是樹大招風,一朝折戟,還想再爬起來,朝臣準許,陛下也不準許!”
“如果不是他,榮王府也不是現(xiàn)在這般光景,放心,他活不了多久...”
寧郡王舌尖抵著右頜,沖著崔沁遠去的背影邪魅一笑,咂咂嘴道,“慕月笙那冷情冷血的人,怎么曉得疼女人,小娘子定是耐不住寂寞才與他和離,無妨....小娘子,本王來疼你!”
他唇角擒著幾分勢在必得的得意,側眼吩咐隨侍,
“將她住在何處,身邊有些什么人,都給我打聽得一清二楚。”
“遵命!”
回到府中,崔沁想起那富商還曾約了一幅《松鶴山水圖》,她休息半日,費了兩日兩夜將畫作好,六爺親自來領了畫,交給那人瞧,對方十分滿意,次日午后六爺親自給她送來了七千兩銀票的憑證。
“銀子替你存在了四方錢莊,這一家錢莊甚有名譽,四境皆有他們的分埠,你可以隨地存取。”
“多謝了。”
崔沁沒料到六爺還替她打點這些,親自迎著他入廳落座,著人煮了一壺碧螺春,遞至他眼前,
“六爺似乎心情不佳?”
六爺手搭在圈椅上,神情鮮有的糜倦,一貫矍鑠的眼眸也少了幾分神采,
“牧心姑娘,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你父親那幅絕筆畫失蹤了。”
“什么?”崔沁驚了心,眉尖蹙起,“發(fā)生什么事了?”
六爺瞇起眼瞭望庭院草木葳蕤,苦笑道,“那幅畫起先是被一宜春商戶買下,后來商戶經(jīng)營不善托我將這畫給轉賣,我將消息送出去,幾位富商哄搶,最后是江都一鹽商花了兩萬兩收藏了此畫。”
“我與此人還算有些交情,每年渡船過江去江都,總要去他家里坐上一日,順道瞻仰你爹爹的畫,怎知我昨夜得了消息,說是這富商犯了事,原來他私下偷運私鹽去各處販賣,觸了朝廷的底線,朝中派了人在查漕運,將他這出頭鳥給揪了出來,連夜抄了家,闔家上百人口皆入了獄,那幅畫不知所蹤....”
崔沁聞言心中思緒輾轉,想起慕月笙在查漕運一事,莫不是他干的?
“既是販賣私鹽,那是死罪,也怨不得人。”
六爺垂眸順了順衣袍上的褶皺,喟嘆一聲,“慕首輔生死難料,朝中不能太平,我擔心波及江南....”
見崔沁一臉愣神,六爺復又失笑,“瞧我,跟你說這一遭做什么,我只是可惜了你爹爹的畫....”
崔沁不笨,捕捉到六爺眼底一抹精光閃逝,她揚眸一笑,“六爺怕是查到了我的身份,找我來探口風?”
六爺沒料到被崔沁看出端倪,慌忙起身,朝她鄭重施了一禮,
“慕夫人,是在下失禮,實則是近來人心惶惶,諸人擔心慕首輔的安危,當年慕首輔一劍掃平江南,有人恨他,可更多的人卻感激他,感激他還了江南太平,你是不知,他當年確實殺了不少人,可上殺的是心思詭譎欲亂朝綱之輩,下殺的是不服管教的江湖綠林及雞鳴狗盜之輩。”
“他重新督造了江南人口賦役,那新造的黃冊至今還存在后湖,自他整頓江南后,老百姓才過上了太平日子,您不信,得空去民間走一走,宜春吳江一帶,不少百姓家里供著他的長生牌。”
“他還整頓海航漕運,疏浚運河水道,分行別類制定商貿(mào)戒律,自此江南富庶更勝往昔。”
“老朽今日問夫人一句話,首輔大人當真昏迷不醒?”
六爺跪在地上,佝僂的背高高拱起,幾乎身影落遢,可那神情卻是矍鑠高昂,沒有半絲奴顏之氣。
崔沁聞言心底駭浪滾滾,她來了金陵這般久,眾人談起慕月笙大多是惋惜,從未有人懷疑過他是否真的昏迷,倒是六爺這位白手起家的商戶嗅出些許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