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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沁聞言眸眼里閃著亮亮的光彩,頷首道,“你這個主意不錯,咱們可以開一家分院,時而在京城待一待,時而住到金陵來,甚好。”
“你去將管家請來,我問一問這金陵的地價。”
須臾,云碧利索地將前院的管家喊了來,崔沁細細問了金陵各處宅子如何,價錢之類,那老仆一一作答。
主仆二人聽得帶勁,神采奕奕,眉目飛揚。
全然不知一道清雋的身影悄然立在廊下,將她們這番打算聽了個清清楚楚。
慕月笙幾乎是克制著自己的怒意,臉色漸漸泛青,
難怪將那兩箱子畫帶在身邊,她竟是想在金陵扎根?
難不成再過個兩年,將他忘得干干凈凈,就嫁人生子?
這些念頭復又充滯著他腦海,令他五臟六腑甚為焦灼。
堂內,時不時傳來她清脆的笑語,她眉眼彎彎,偶爾朝云碧覷了幾眼,掩著笑,明明是閑雅溫柔的,卻瞧出幾分生動和嫵媚來。
這樣鮮活的她,極為少見,仿佛是畫卷上的絕色美人兒,趁著他不注意,悄然從畫中走出來似的。
他心中半是惱怒,半是憐愛。
云碧終是覺得身后有一道陰風刮著她的脖頸,冷不丁回眸,便瞧見立在廊蕪下的慕月笙,一時愣了下,復又笑道,
“爺,您回來啦。”沒有半點被抓包的尷尬,反而還很得意。
這小丫頭,竟攛掇著沁兒不干好事。
崔沁也歪了歪身子,從云碧身后探出半張臉,瞧見門口黑衫卓立的慕月笙,她臉上倒是沒什么表情,只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慕月笙大步踏了進來,袖手在桌后落座,他眼神太過冷淡,以至于云碧嚇得躲到了崔沁身后,小丫頭鼓著腮幫子一副不屈的模樣。
崔沁暗暗勾了勾唇,從容問慕月笙道,“可用了晚膳?”
管家殷勤地給慕月笙倒了一杯茶,慕月笙握著茶柄沒動,深邃的眸眼黏在崔沁身上似的,冷聲問,
“你們要買宅子?”
黑鴉鴉的秀發一半垂在她身后,一半落在她胸前,遮住那曼妙窈窕的身段,她的每一寸肌骨他都爛熟于胸,如今她卻想著要逃。
慕月笙的眼神灼熱逼人,直勾勾的。
崔沁被他瞧的面龐發熱,卻還是坦坦蕩蕩迎視他,
“是,我現在有了些銀子,自然要置辦些家業。”
他眼神凌厲地籠罩著她,默了半晌,從牙縫擠出一個字,“好。”
她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一路來乖巧地任由他安排,住在他宅子里,卻悄悄地想脫離他的掌心。
“看好了嗎?”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很涼,跟淬了冰似的,心里很是難過。
崔沁說的沒錯,他一直以來只當她無所依仗,故而從不覺得她會真正離開他。
現在,她終是有了翅膀,欲展翅翱翔。
崔沁吃軟不吃硬,抬著下顎,昂然與他對視,
“剛剛聽了管家的建議,明日四處去看看。”
“這么快呀!”
慕月笙笑了笑,苦澀交織著怒騰,在他胸口來回亂竄,煎熬了許久,也只剩一腔無奈。
他將那冷茶一口飲盡,冰冷的茶水沁透了他身,將心尖的躁意驅散,
“我在金陵有數處宅子,多這一處不多,少這一處不少,給你。”
“我不要你的東西!”
崔沁神色一揚,如同小獸一般,兇巴巴地覷著他,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燕雀山也是你的,我來之前收拾文書典契交給文夫人,親眼看到原主一側寫的是你的名字,我再也不要你的東西了,我自己可以買宅子住,慕月笙,你不能再插手我的事!”
那雙眼眸清凌凌的,盛了霜雪一般,卻還夾雜著些許委屈。
慕月笙惱羞成怒,陰沉著一張臉。
他對她好,她居然覺得委屈,若是她早這般能干,他至于操碎了心嘛!
一無所有,無依無靠,就要去開書院,她當真以為開一家書院那么容易?
哪一樁不是他細心替她打點,周全著人安排好了,否則她真當燕山書院能安安穩穩立足?
派去燕雀山的人,哪一個不是精兵強將,足以獨當一面!
她可知那做飯的張嬤嬤是他一顆暗棋,專職在城中四處暗察風吹草動。
她可知那姚嫂子曾是他鋪子里的掌柜,一人掌著幾十萬兩銀子的開銷。
她可知那霍嫂子曾是一名女衛,極有身手,卻是被他安置給她打理著燕雀山那一隅庫房。
便是那文夫人,也是他叫文玉慫恿著去的,他知她書院學徒越招越多,她性子和軟,擔心她吃虧,特意叫文夫人去幫襯她。
他這輩子都不曾為一個人這般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