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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笙擺手道,“不急,順藤摸瓜,將他背后的人牽出來。”
“明白!”
慕月笙不再多言,只是閉目養神,指腹摩挲著額尖,來回剮蹭了幾下,腦海里漸有思量。
幕后之人是誰,他一清二楚,否則這一次也不會悄悄南下,只是需要證據罷了。
江南漕運,國之重地,一牽發而動全身,不得不謹慎。
連著下了兩日的雨,總算停了下來,崔沁推窗便見晚霞滿天,霞光浩浩蕩蕩鋪在水面,漫天的彩云與江水匯聚一處,恍若渾然天成的彩畫,波瀾壯闊。
她一時興起,將小案鋪在窗下,著云碧伺候筆墨紙硯,便打算即興作畫。
慕月笙透過門縫靜靜注視著她,她眉眼彎彎,清透澄凈,臉頰笑靨淺淺,時不時牽扯出兩個小梨渦,分外惹眼。
她一氣呵成,畫出一幅山水潑墨,待完就,竟是倚著窗捧著那畫與江面的彩霞進行比對,笑容生動又嬌憨。
慕月笙瞧入了神,不由失笑,罷了,她想做什么由著她,且給她時日。
晚邊船停靠江州補給,江州乃南昌府的門戶,渡口人來人往,晝夜不絕。
慕月笙擇了一酒樓帶著崔沁用晚膳,二人已許久不曾面對面坐著吃飯,正中擺著一盤清蒸鱖魚,姜絲并著蔥花點綴其上,陣陣清香縈繞鼻尖。
崔沁早知鱖魚是江州一道必吃的名菜,先用銀箸夾了幾口肉嘗了嘗,
“味道不錯。”
慕月笙試了一口便停了下來,喝上兩口小酒,用上一碗飯便靜靜看著崔沁吃。
崔沁吃到一半見慕月笙放下碗筷,不由疑惑,“怎么,不合你胃口?”
慕月笙注視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用膳,崔沁極愛吃魚,當初也愛給他做魚,紅燒的,清蒸的,她樣樣拿得出手,這客棧里的魚雖好吃,卻抵不過她做的菜,沒有家的味道。
他一路來身家性命,身后榮辱皆不當回事,卻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也會想要一個家。
想跟眼前的小女人生個孩子,冷了與她窩在被褥里給她取暖,涼快了帶著她吃冰鎮酸梅湯。
初見時,他告訴她,他心地寬大,婚姻于他而言,可有可無。
如今他沉溺于她的溫暖,卻輪到她想闖出一片天地。
膳罷,二人出了客棧迎著江風納涼,慕月笙開口道,
“沁兒,我有事需要在江州待兩日,你能不能留下來等等我?”
崔沁回眸迎上他清湛的眼,想了想,回道,“我去金陵拜訪施老爺子,多少得備些禮,前兩日下雨,耽擱了行程,眼下趁著天晴,想盡快抵達金陵安置。”
慕月笙想說給施老爺子的禮,他已備好,只是想起客棧她那夜的話,又生生吞回去,心中再不舍,也不敢再強求與她,只是悶悶不樂說了一個“好”。
片刻后,帆船啟航,崔沁立在甲板回眸,目光掠過岸上一隅,只見他一襲黑衫獨自立在渡口,千帆過盡,他自巋然不動,遠遠的,瞧出幾分不由分說的孤寂。
暮色漸濃,將他的身影淡淡隱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接下來的三日,崔沁都在船上畫畫寫字打發時間,不聲不響,這一路居然作了五幅畫,有長卷,也有小扇面,崔沁小心翼翼卷好,心中有了成算。
經過三天三夜的行駛,船只終于抵達金陵城外寬闊的江邊,
“到了,到了!”
云碧連著坐了這么久的船,只覺得頭昏腦脹,快些要撐不住,這會兒便倚靠在欄桿,指著遠處雄偉的石頭城歡呼雀躍。
崔沁聽到拍浪聲,掀簾而出,只見岸邊矗立著一座高大巍峨的峭壁,似金陵城的天然門柱,一波波巨浪席卷而上,激起滔天的浪花,即便它的主人已攜國北上,它卻依舊在此地固執地彰顯它無與倫比的威嚴。
這般莊嚴肅穆又雄渾壯闊,必為金陵城西著名的軍事要塞——石頭城,石頭城環山筑造,周長七里,依山傍水,夾淮帶江,險固勢威,城上旌旗飄飄,衛士森然不動,城下古木幽幽,綠色成蔭,又有一派寧靜深沉之氣韻。
整個石頭城如猛虎般地雄踞在大江之濱,再加上金陵城東有以鐘山為主的如蒼龍般蜿蜒蟠伏的群山,也難怪諸葛孔明有“鐘山龍蟠,石頭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的贊嘆。
崔沁飽讀詩書,不由生出幾分懷古之臆,“巨浪乘風,佳氣蔥蔥,形勝甲天下,真不愧是天賜寶地!”
大晉立國之初定都金陵,此處曾是皇都最偉岸之所在,后來明帝遷都北上,石頭城自然也漸漸荒廢,經年過去,驚濤拍浪,吹不來舊時風波。
劉二湊了過來,笑嘻嘻問道,“娘子,您是第一次來金陵嗎?”
崔沁目色恍惚搖了搖頭,“我少時來過,只是記憶斑駁模糊,已無印象。”
陳七踱步至云碧身旁,跟著她一路遠眺,指著那入關口道,“云碧姑娘,我幾年前曾隨三爺南下,在金陵待了整整兩年,你想去哪里玩,我帶你去呀。”
云碧不屑地翻了他一個白眼,“我想去哪里玩,隨便找個腳夫送我不好?讓你這礙眼的跟著豈不討嫌?”
陳七猛咳,復又努力掙扎道,“云碧姑娘,我們家爺雖然常年不在金陵,可這金陵水路有三成生意都是爺管著的,你跟夫人來了金陵,那是可以橫著走啊!”
云碧涼颼颼遞了個冷眼給他,“我不偷不搶,照樣可以橫著走啊...”
陳七語塞。
須臾,船只打石頭津關口而過,排在水面上等著入關的船只甚多,崔沁這艘快船不大,船夫想了法子在十幾艘大船中七拐八拐駛入巷中,前頭有一侍衛抬手制止了船只靠近,些許是見不慣這艘小船穿梭的行徑,冷眼喝了一句,
“一邊排著隊去!”
劉二笑瞇瞇立在船頭朝那校尉施了一禮,風姿凜然道,
“水關校尉,在下是官船,不是商船。”
那校尉一聽官船,又見劉二操著一口京城口音,微覺一愣,旋即回了一禮,
“可有過所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