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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裴音已死,若是被她瞧見,該多難受哪。
慕月笙冷漠看著裴宣,“裴佳的下場你忘了?還是覺得你比她聰明,你做的滴水不漏,行借刀殺人的伎倆,沒人奈何得了你?”
裴宣神色一僵,那被暗藏很好的陰戾隱隱在眼角翻騰,她極力忍著屈辱,語氣鏗鏘道,
“國公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只是替我姐姐覺得憋屈,嫁過你一場,你卻連她牌位都不入祠堂,我祖父臨終的遺言也皆被你遺忘,我姐姐與你二十載的情分,抵不過與你相處半年的女人?!?
換做以前崔沁聽了這話必定生怒,如今卻只有疲倦和嫌惡。
倒是云碧聽出裴宣綿里藏針,扶著腰身從崔沁身后探出頭冷笑,
“裴姑娘不必費心離間我家姑娘與慕國公,也不必拿你姐姐的事來說道,我家姑娘如今什么都不在乎!”
末尾她還哼了一聲,將鼻孔對著裴宣。
裴宣何時被一個丫頭頂撞過,氣得冷臉喝道,“慕國公面前,有你一個丫頭說話的地兒....”
她話音還未落,只見葛俊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頃刻將她牙打掉了幾顆,她身子如同枯葉般被掀翻在地,一口血牙噴了出來,在夕陽里顯得越發刺目。
裴宣牙縫瞬間被涼風灌入,疼的她眼冒金星,她幾乎是難以置信扭頭瞪著葛俊,眼底厲色再難掩飾。
歐陽娘子被嚇了一跳,忙得去扶裴宣,蹙眉與慕月笙分說,
“慕國公,你這是何意,你教訓明蓉縣主就算了,怎的也對裴宣下手,她可是音音最喜愛的妹妹!”
慕月笙臉上終于有了些許表情,他清清冷冷笑了一下,
“我與裴音乃君子之交,這一點她清楚,我也清楚,我幫她是情分,不幫她是本分?!?
“崔沁嫁我,無論是半年還是半天,都是我名副其實的妻子,我愛護她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說到這里,慕月笙緩緩吁出一口氣,疲憊又自責,
“看來我一直對裴家過于溫厚,才讓你們肆意撒野。今日裴宣與明蓉意圖逼死我前妻,我不容其過,葛俊,將明蓉縣主送去城外尼姑庵,割了裴宣的舌頭丟回裴家,告訴裴令明,此生我不再入裴府?!?
眾人聞言頓覺驚駭,這是與裴家一刀兩斷的意思。
裴宣眼底的驚懼和不甘濃到了極致,她馬上就要成啞巴了,有些話不說一輩子都沒機會。
憑什么裴音那個賤人被大家記惦著,她卻又要備受恥辱。
裴宣跟條匍匐在地上的蛇似的,被人踩了尾巴,驀然間歇斯底里吼了起來,
“慕月笙,你是不是以為裴音嫁你沒有私心?你是不是以為裴音是高潔無暇的,我告訴你,裴家騙了你,他們全部騙了你!”
裴宣咬著下唇,淚水洶涌而出,這么多年的隱忍最終落到這樣的結局,她不甘心。
歐陽娘子聞言神色一變,搖晃著她的胳膊,“你胡說什么,你瘋了你!”
裴宣奮力將她推開,不顧口中鮮血直流,爬到慕月笙身旁,扶著欄桿踉踉蹌蹌站了起來,凝望著這個她朝思暮想十幾年的男人,
“裴家與慕家乃世交,早欲結兩姓之好,彼時慕家大爺與二爺皆已成婚,慕家只剩下你這個幺子,而我們裴家待嫁的姑娘很多,誰也沒說非得裴音嫁你,當初論品貌論身世,祖母最屬意我,是祖父偏袒裴音,見你與裴音青梅竹馬,遂想叫你娶她?!?
“裴音呢,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不久于人世,卻不曾拒絕,任由祖父和祖母為這事吵得不可開交,她若真是霽月風光,就該讓我嫁給你,而不是聯合她的繼母演那出戲,誘你主動娶她!”
“你別說了!”歐陽娘子氣得喝了她一句,回眸瞥了一眼慕月笙陰沉的臉,復又放緩語氣懇求裴宣,“宣宣,你姐姐已經死了,讓她安生去不行嗎?”
慕月笙瞇起了眼,寒聲道,“讓她說下去!”
裴宣猝聲吐出一口血,凝睇著歐陽娘子,“歐陽霏,你摸著良心說,你作為裴音的手帕交,你敢保證,裴音對慕月笙沒有半點想法?若是沒有,你剛剛為何會介意崔沁嫁過慕月笙?”
歐陽娘子微的一愣,臉色霎時泛白。
裴宣唇角扯出一絲陰冷的笑,一步一步逼近歐陽娘子,凌冽的眸光似要將她的皮給撥開,
“因為你很清楚地知道,裴音心里愛慕他.......”
歐陽娘子咬著唇,側過臉去閉上了眼。
說到這里,裴宣復而凝望慕月笙,目露凄楚道,
“五年前的那個冬天,祖母病重,將婚事再次提出來,她老人家欲讓我嫁給你,祖父不肯,二人起了爭執,裴音心中難過,一日一夜未曾進食,她的繼母在這個關口進了她的房間.......”
“后來假意苛刻她,引得你上鉤,只要你娶了裴音,你就是裴家長房的女婿,待裴音故去,正好妹繼姐位,讓裴佳給你續弦,這就是長房打的算盤!”
“慕月笙,你可知我為何這么多年不嫁,我不甘心哪,若是長房不使出這等奸詐的計謀,名正言順當你國公夫人,受萬人俯仰的該是我,可惜....我原以為裴音還算磊落,不曾想到頭來,她也為情所困,做出這輩子唯一不恥的事,她臨死前給歐陽寫了一封信,盡數道出自己的苦衷,是也不是?”
裴宣最后冷睨著歐陽霏。
歐陽娘子微張著嘴,眼淚簌簌撲下,未曾反駁。
慕月笙平靜聽著裴宣的控訴,臉色淡的沒有一絲情緒,到了末尾嗤的一聲笑出來,“沒想到我慕月笙的婚事,竟是成了你們裴家探囊的物件兒...”
他煞有介事點頭,神情依然不見波瀾,“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宣凄楚苦笑,“裴音身邊的劉嬤嬤是我的人,崔沁不是將她趕去了鄉下么?我派人去尋她,是朝陽郡主把她帶走了,至于她人在何方,你大可回去問你的母親,我想這件事情的始末,劉嬤嬤該是告訴了郡主?!?
她滿臉依戀望著他,“慕月笙,你太優秀了,而裴家日暮西山,裴家自始至終都想將你綁在一條船上,而我是唯一對你付出過真心的人。”
裴宣說完這番話,渾身的力氣被抽干了似的,她瘋了似的狂笑了幾聲,最后一口氣嗆在喉嚨里,臉色脹成豬肝,眼珠子翻白,直接昏死過去。
風很靜,微涼,當年那場轟動京城的婚事,最終以這種丑陋的方式被掀開了遮羞布。
崔沁聽得出了神,默了許久,她不忍心朝慕月笙看了一眼。
男人身形依舊偉岸,卻如同罩了寒霜似的,臉上毫無表情,那雙眼如同被堅鑿的壁給封住,漾不出半點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