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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崔沁淡笑回,旋即迎著一行人入了后院待客的怡翠樓。
宋婆子著人擺了兩盆炭,前陣子又買了幾架屏風來,在正中圍出一個暖閣,又將旁人打發(fā)出去,只留她們?nèi)苏f話。
上了熱茶,暖了身子,老太太問起書院的事,崔沁一一作答,老太太便表明了來意。
她拉著崔沁的手放在掌心,“孩子,自七月初七,至今日臘月初八,你與慕國公和離已近半年。”
崔沁聞言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微垂著眼眸,并不接話。
“早在你們和離不久,便有各路官夫人上門,探聽你的情況,皆被我回絕了。”
崔沁微愣,“探聽我的去處?”
“正是,”老太太漆灰的眼眸綴著笑意,“你們鬧別扭那段時間,慕國公脾氣極差,朝中本是風平浪靜,他竟是閑得整頓朝綱,將一眾官員給折騰慘了,諸位官員便托夫人來我府上說項,意思是想叫你與慕國公和好如初。”
崔沁目露驚愕,“這怎么可能....”聽起來太匪夷所思,慕月笙怎么是這等公私不分的人,總不至于因著與她和離,將氣撒在旁人身上?
不過很快她眸色轉(zhuǎn)冷,平靜糾正道,
“堂祖母,我們并非是鬧別扭,我們已經(jīng)和離,和離的意思是再無關(guān)系,您的來意我明了,此事還請莫要再提。”
老太太聽了這話反倒是笑了起來,側(cè)頭與劉氏分說,“你瞧瞧,你瞧瞧,都說夫妻吵架床尾和,這兩孩子倒是當了真。”
劉氏干笑了幾聲。
“沁兒啊,慕國公脾性一向硬朗,你怎的也犯軸,那慕家是一旁的人家嗎?你嫁過去是多么風光的事,就這么悄悄和離了,旁人只當我們崔氏女犯了人家忌諱,被休回了府,好在慕國公高風亮節(jié),言語間對你多有維護,可見是等著你回心轉(zhuǎn)意。”
“孩子,聽祖母一句勸,你點個頭,過幾日我便開府辦宴,將慕國公請至府上,你們倆見了面,你說幾句軟話,便跟他回家,可好?”老太太側(cè)頭瞧她,語氣極為溫和。
崔沁一瞬面色冷峭復(fù)又恢復(fù)如常,只是聲音依舊冷冷淡淡,將手從老太太掌心抽回,起身朝她施禮,
“堂祖母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心意已決,勿望多言。”
老太太漆灰的眼底掠過幾絲怒騰,又硬生生壓下,
“丫頭啊,你要知道,你曾經(jīng)是慕月笙的女人,放眼京城,誰還敢娶你?你難道要真的當一輩子女夫子?”
“不也挺好的嗎?”崔沁迎著她逼人的視線,微微冷笑,眼尾的淡漠直教人慪火,
老太太吸著氣,垂下了眸,將手爐往旁邊一擱,心中怒火難消,平復(fù)了好半晌方吐出一口濁氣,撩眼看她,
“我以為給你半年時間,你一人孤身在外,嘗了辛苦滋味便該回頭,看來是我小覷了你,你當真有些本事,行了,此事回頭再說,眼下年關(guān)已到,書院閉門散學(xué),你也該回府,我今日帶了你大伯母來,便是為著此事,你大伯母也是誠心來接你的。”
說著略帶威嚴的目光朝劉氏瞥去。
劉氏僵硬著起身,朝崔沁露出尬笑來,“沁丫頭,你養(yǎng)在我膝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若當真想辦學(xué),明年春再來書院便是,你先跟我回府過個年,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才好,你那表兄我也留他在府上,你看可好?”
老太太對她的態(tài)度很是滿意,再次看向崔沁。
崔沁閉了閉眼,心頭涌上些許復(fù)雜的情緒。
不管崔老太太和她大伯母有多少真心實意,崔沁心中依然是存著幾分感激。
她默了默,撩起裙擺下拜道,
“回堂祖母和大伯母的話,并非是我不知好歹,也并非是我要與崔家一刀兩斷,實則是沁兒不想拖累崔家,也不想連累亡父名聲。”
崔老太太聞言臉色一變,“發(fā)生了什么事?”
“希玉靈回來了。”
“咣當”一聲,崔老太太的手爐滑落在地,一路滾到了崔沁身旁,漆灰的眸子隱隱泛著幾分嫌惡。
屋內(nèi)靜悄悄的,炭火呲呲燒的正旺,無色的炭煙模糊了老太太的視線,半晌她才閉上眼,沉沉擺了擺手,已無力說話。
比起攀權(quán)富貴,這位老太君更懂得要明哲保身,一旦崔家名聲有損,便在京城權(quán)貴中抬不起頭來,如此一來,崔沁不棄也得棄。
這個念頭一起,她朝崔沁招了招手,崔沁跪著往前挪了挪身子,老太太拉住了她的手,目光關(guān)切望她,
“孩子,委屈了你,過幾日我著人送年貨給你...”
“不必了,您的心意我領(lǐng)了,我很好,真的。”崔沁終是眼底泛出淚光,
老太太將她往懷里抱了抱,用手帕壓了壓眼角的淚意,起身往外走。
反倒是劉氏松了一口氣似的,臨走前瞥了崔沁幾眼,跟著老太太身后離開。
臘八一過,年味漸濃,燕山書院也開始置辦年貨,年底該是還有一次分紅,崔沁倒也大方,將一眾仆從叫來怡翠樓,各人準備了一個紅包,有管后廚和庫房的,分管學(xué)堂茶水點心的,打掃庭院,看家護院的,管外事采辦的,整整有二十來人,烏泱泱站了一屋子人。
“書院歇課,你們累了數(shù)月也該休息一段時日,我這就給你們放假,你們各自回家過年,待開了春過了元宵再回來,這個月的銀錢不少你們的,并過年的紅包皆在這香囊里,回去替我問候你們父母長輩....”
云碧得了崔沁吩咐,一個個分發(fā)下去。
年紀小的丫頭們倒是捧著香囊樂滋滋的,迫不及待想打開瞧一瞧,又顧忌著崔沁坐在上方,紅著臉將香囊給收回兜里,怯怯道,
“謝謝娘子。”
至于那幾位管事倒是拿著香囊面面相覷,
管庫房的姚嫂子帶頭說道,
“娘子,奴婢不打算回去過年,奴婢家里只有一個弟弟,弟弟雖好,可那弟媳卻難相處,奴婢這一回去銀錢被她討要了不說,少不得還得看人臉色.....”
她這一開口,其他幾位管事跟著說項,七七八八說了一堆理由,這么一來,倒是有一大半要留下來。
聽著雖是合情合理,可崔沁原先在崔家待了那么多年,家中奴仆來去極多,無論家中底細如何,過年時誰都想回家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