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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崔沁幾乎是冷喝一聲,目光凌凌睨著那主仆數人,“給我把這些腌臜東西給打出去!”
宋婆子聞言頓時一驚,側頭凝望著崔沁的側臉,只見她的眼睫濃密黑長,清凌凌的水杏眼更是覆滿了一層寒霜,眼底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她何時見崔沁動過怒,平日再遇見什么事,總是漫不經心吩咐幾句便好,鮮少有事能掀起她眼底的波瀾,今日怎的發這么大火氣?
宋婆子是個明白人,眼下沒功夫深究,只推斷眼前這來客,怕是崔沁深惡痛絕之所在。
也僅僅是微愣了下神,便眸色清定,揚聲道,
“劉二,陳七,還愣著做什么,送客!”
希玉靈聞言扶著丫頭的手臂顫巍巍起身,便要往前朝崔沁走來,被那老嬤嬤一攔,她將希玉靈護在身后,神色冷厲道,
“我看你們誰敢趕人?”
現在的崔沁可不是慕府的三夫人,她身旁的底細,榮王府已經打聽得一清二楚,這些人不是半路撿來的,便是牙婆子那買來的窮苦奴婢,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宋婆子見她這般架勢,又是一愣,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闖入別家還這般囂張的。
她當即虎軀一震,大步向前,聲嘯如雷,“好大的狗膽,我們家主子不歡迎你,你倒是還要硬留下來?來人,轟出去!”
兩個小廝二話不說,沖上前來。
那老嬤嬤沒料到宋婆子這般有魄力,也是氣笑了,“放肆,你們可知我們夫人是誰?能來你們地兒都是你們的福氣!”
“我呸,這般不要臉的福氣,還是不要的好,省的臟了我們家的門楣!”
宋婆子隨口一句罵話,卻是戳中了希家老嬤嬤和希玉靈的逆鱗,那老嬤嬤當即嘶聲冷笑,
“好!”
她扶著希玉靈對面長廊一退,王府四名暗衛如影隨形躍了進來,直取劉二和陳七的面門。
饒是宋婆子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對方是什么人,架勢這般囂張,她扭頭看向崔沁。
崔沁瞇起眼沉默又清冷地立在廊蕪下,杏眼皆是冷色,清凌凌的不含一絲情緒,唯有淡漠,疏離,以及不甚在意。
長廊那頭的希玉靈見形勢不妙,哽咽著懇求道,“沁兒,你跟我走...你別待在這里受苦...天寒地凍的.....”語音未落,嗓音已是如泣如訴,聞之便叫人心生柔憐。
崔沁閉了閉眼,涼哼了半聲。
原來是想帶她去王府,難怪架勢這般足,還真是自以為是,不要臉。
她不理會希玉靈,反倒是注視著廊下那場打斗,不看還不打緊,這一看倒是嚇了一跳。
王府的暗衛自然身手不凡,可她買來的這兩個小廝,在對方四人凌厲攻勢下,愣是不落下風。
崔沁不由瞠目結舌,這是她能請得起的護院嗎?
第27章 狗與慕月笙不能進
寒風如刃, 攜刀光劍影裹挾而來,刺目地令崔沁險些睜不開眼。
宋婆子瞧見崔沁臉色不對勁,心倏忽一緊, 擔心被崔沁瞧出了端倪來,于是她當即往對廊走,順手將丫頭端過來的一盆水, 朝著那老嬤嬤給澆了過去。
“你們還賴在這里做什么?還不快滾!”
水澆濕了老嬤嬤大半個身子,她瞠目結舌地瞪著宋婆子, “你...你...你個潑皮!”
宋婆子也是氣笑了, 將銅盆往旁邊一擱, 扶著腰罵道, “我是潑皮, 你就是無賴!”
宋婆子年輕時跟隨朝華郡主遍走京城,除了皇宮里的貴人, 就沒人比慕府尊貴,面前這婦人婆子她不曾見過, 自然也就沒太當回事,心中底氣很足。
“你....你....快來人, 來人....”希家老嬤嬤冷得渾身如墜冰窖, 寒風刺骨刮來,恍若在剜她的肉。
她上半輩子是泉州希家最體面的嬤嬤, 幾乎是人人捧著敬著,下半輩子跟從希玉靈在王府, 那更是無人敢惹的存在,便是榮王對她也禮敬三分,依著老嬤嬤自忖,榮王是陛下的叔叔, 連榮王都得敬著她,天底下還有誰敢對她造次,故而這些年養出目中無人的德性來。
今日被宋婆子這般侮辱,絕對是打娘胎里來的頭一遭,她是又氣又冷,渾身發顫,到底上了些年紀,經受不住寒氣侵襲,嘴唇上下打架,哆哆嗦嗦罵不出半個字來,只一雙矍鑠的眼陰戾如鷹隼,恨不得吞了宋婆子。
宋婆子將頭一揚,腰桿兒一挺,拿著鼻孔瞧她,雄赳赳氣昂昂,愣是擺出一副女將軍的氣勢。
王府婢子紛紛來攙扶老嬤嬤,另兩名架著希玉靈,亂糟糟地準備離開。
希玉靈卻是甩開那女婢的手,纖白的衣袂飛揚,裹著曼妙的身子如蝶翼般朝崔沁奔來,
“沁兒,年關將近,你一個人在這空空蕩蕩的書院如何是好,你聽我的話,你要打我要罵我都可以,你先跟我走,好不好?”
宋婆子面無表情往她跟前一攔,王府兩個侍女跟了來,在老嬤嬤示意下幾乎是半抱著希玉靈往外退。
她柔泣的哭聲似魔音在崔沁耳邊環繞,崔沁靜靜覷著那帷帽,冷風微卷起半個角,露出記憶里依然熟悉的唇角,飽滿如菱,唇色微有些泛白,便是露個下頜都是極美的。
那唇角也曾揚揚,夸她乖巧懂事,
那唇角也曾切切,嗔她調皮搗蛋,
那唇角更是曾沾著柔愛,貼在她額角告訴她,“沅沅,別怕,娘在,娘在....”
天際的云團子漸漸散開,一抹稀薄的日光澆落而下,驅散了頭頂層疊的迷霧。
崔沁也學記憶深處的她那般,朝著時光之外的那個“娘”揚了揚唇角,露出釋然的笑容。
這個笑容并非是原諒希玉靈所為,而是徹底放下一個孩子對“娘”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