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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沁瞧見李政那一刻,唇瓣的血色已褪得干干凈凈,
云碧飛快將崔沁往身后一拉,張開纖瘦的手臂,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你....你別過來啊...武侯鋪就在轉(zhuǎn)彎角,我...我喊一聲,他們就來了!”
李政聞言哈哈大笑,那幾聲狂笑沖破了他側(cè)前那片蜘蛛網(wǎng),他探手一抓,將那灰蒙蒙的網(wǎng)給扯開,露出黑熊般結(jié)實(shí)的身子,衣袖被他卷起,露出手臂經(jīng)脈虬結(jié),賁張有力,
“你盡管喊,喊破喉嚨都沒人管你。”
李政貪婪的目光掠過云碧,注視著她身后的崔沁,只見崔沁面無表情靠在墻角,沾濕的衣擺已黏在烏黑的墻壁上,沾了不少泥漬污垢,那雙清凌的眸子,淡的沒有絲毫情緒,甚至連嫌惡都懶得給,唯有唇角祭出冷淡的冰鋒,
“你可以為所欲為,但你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具尸體。”
崔沁話音一落,袖間滑落一匕首,刀鞘被她抽出,寒芒四射,在她眼底映出一道銀光。
跟慕月笙和離后,她曾做萬一防備,若是今后遇見歹人,能掙脫則掙脫,掙脫不了唯有一死。
大抵她活著也沒什么意思,卻不能失了清白。
李政果然心有忌憚,眼底閃現(xiàn)幾分驚怒。
崔沁到底不是外頭的女人,是崔家正兒八經(jīng)的大小姐,他是崔家的姻親,總不至于真的將她逼死,今后他也沒法在京城做人。
那份貪婪和猙獰悉數(shù)褪去,他語氣放緩,往后退了一步,
“沁兒,你聽我說,我是真心要你的,只要你點(diǎn)頭,過幾日我便讓我母親上門,正正經(jīng)經(jīng)迎你過門,你都能嫁慕月笙,也可以嫁給我的。”
比起往日要她做妾的話,如今倒是能許正妻之位。
崔沁唇角溢出一抹自嘲的冷笑,那橫在眼前的匕首竟是一晃,差點(diǎn)插入她脖頸。
嫁給慕月笙一遭,竟是給她抬了身價(jià)。
李政被她動(dòng)作嚇了一跳,連忙伸手,“聽話,快把匕首放下來,別傷著自個(gè)兒....你不心疼,我還疼呢....”
他的話令崔沁作嘔,她目中暗影沉沉,“李政,要么你就此罷手,打消念頭,要么今日我便死給你看。”
李政臉色一變,目露兇光,“崔沁,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日在這里辦了你,你還不得乖乖跟了老子!”
崔沁嬌容冷若清霜,將匕首往脖間一抵,順手把云碧往側(cè)邊一推,指著廊蕪深處道,
“云碧,快跑。”
“我不,要死一起死!”云碧從身后抱住了崔沁,淚水橫陳。
“我的命是姑娘救的,姑娘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小丫頭雖然慌張,卻不是膽小怕事之徒,很快又閃身到了崔沁跟前,將她護(hù)在身后。
崔沁沒顧得上聽她絮叨,目光往院內(nèi)一掃,瞧見枯草處有一條藤條,腦海里浮現(xiàn)當(dāng)初葛俊斷了李政一根肋骨的事,傷筋動(dòng)骨一百天,雖然李政瞧著完好如初,大抵還是會(huì)留下隱患。
她不懼死,卻也不會(huì)平白無故送死。
李政見她們主仆一頭鐵,氣得額間青筋暴跳,如猛獸般露出猩紅的雙眼,幾乎是一瞬間便手握了一顆石子,打算先擊掉崔沁的匕首。
就在他要?jiǎng)邮值乃查g,離箭撕破朔風(fēng),穿透重重雨幕,精準(zhǔn)又果決地插入他心臟之處。
頃刻,只見李政猩紅的眼眸暴出,血絲畢現(xiàn),一股黑血從唇口噴出,瞳仁四散,須臾便失了顏色,整個(gè)人直挺挺倒地而亡。
崔沁便是再從容,也被眼前的景象給嚇蒙了。
李政身影滑落之際,前方雨幕中現(xiàn)出一道岳峙淵渟的身影,他一襲黑衫濕透,漫天的雨水洗不掉他眼底的陰沉,他往前一步,跨上廊蕪,雨水順著他衣角一行一行跌落荒草里。
崔沁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下唇被她咬出一道暗紅的印子,雪白的牙齒猶然上下打架,李政被殺的懼駭與險(xiǎn)些被侮辱的恐懼在她心底交織成一團(tuán)亂麻。
“不怕....”慕月笙上前,壓著戾氣的聲音盡量顯得溫和。
崔沁避開他的視線,猶然蒼白的臉微的一垂,目光從李政尸身上掠過,心底涌上一股倉惶。
以前人人都說慕月笙心狠手辣,她不曾親眼所見,腦海里都是他霽月風(fēng)光的模樣,今日是她第一次見他親手殺人。
明明該抗拒甚至是害怕....可莫名地居然有幾分踏實(shí)乃至安然。
李政是她心頭的陰影,她被他覬覦整整兩年,小心翼翼避著他,直到今日。
慕月笙澀然望向崔沁,見她小臉嚇得煞白,衣裙被沾污,想要說些什么安撫她,可想起她上次那般嫌惡他靠近,又生生止住步子,嗓子如同黏住,不再吭聲。
反倒是崔沁先一步開口,
“李政他是北崔二夫人娘家的侄子,你這么殺了他,會(huì)不會(huì).....”
“不會(huì)。”慕月笙知道她擔(dān)心什么,“你放心,什么事都不會(huì)有,也不會(huì)壞你的名聲,我都會(huì)處置好。”
崔沁擔(dān)憂抬眸,落在他清雋的眉眼,心情五味陳雜,“他也是勛貴,我的意思是會(huì)不會(huì)查到你身上來.....”
慕月笙聞言忽的輕笑一聲,明明語氣很淡,卻叫人聽出幾分狂肆,“我怕他們查?”
他微的側(cè)頭,吩咐身后道,
“將他的尸首丟去李家大門,就說人是我殺的。”
“遵命!”
院頭躍下兩道黑影,將李政的尸身直接拖走。
崔沁被慕月笙的話給震懾住了,向來只有天子殺誰就殺誰,可以直言告知,不曾想慕月笙也是這般作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