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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碧上前攙扶著她,跟她說了宋婆子的來歷,原來是上京投靠親友不成,流落在大街上的窮苦人。
崔沁暗道自己如今是一葉浮萍,不如收留了祖孫倆,更何況此間剛住下來,也需要人手,便是一口答應,當自家人處。
宋婆子和小丫頭感激不盡,連忙跪下磕頭。
磕完頭,便見那宋婆子安排孫女去燒水,自個兒掄起袖子去打掃屋舍庭院,仿佛恨不得立即表現一遭,好叫崔沁曉得她得用,崔沁笑著朝云碧擺擺手,讓她趕緊去上街采購,回了屋內休息。
兩刻鐘后,云碧張羅著一車子東西回來,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煮飯做菜,炊煙裊裊,院落里漸漸有了煙火氣息。
...........
深夜,犀水閣西次間只點了一盞燈,映在慕月笙明眸深處,漾出幾絲亮芒。
桌案上擺滿了折子,他攤開最上面那一道,看了半晌,竟是沒瞧進去一個字眼。
最后呆坐在案前,凝望那一方燈火出神。
今日他去了一遭太傅府,席間裴大老爺問他裴音牌位入祠堂之事,被他明確拒絕了。
她大概會不高興吧。
慕月笙心里這樣想。
昨夜種種浮現眼前,他腦子里跟炸開似的,有那么一瞬間,他恨自己為何不強行離開,堵住她的話頭。
今日親眼目送她車馬遠去,宛如在心間挖去了一塊肉,起先還不覺著疼,到了晚間,傷口便澀澀泛紅,牽扯著五臟六腑,疼得厲害。
葛俊在這個時候躬身入了屋子。
“三爺,夫人沒回崔府,而是在外頭租下了一間宅院。”
慕月笙愣了半晌,須臾才問道,“怎么回事?”
葛俊暗暗瞥了一眼他清冷的神色,見他眉峰壓得很沉,不由得犯怵,顫聲道,“夫人原是回了崔府,只是被崔夫人以崔家不要棄婦為由給趕了出來...”
慕月笙聽到這里,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一瞬間拔地而起,眼底的憎惡毫不加掩飾溢了出來。
葛俊打聽到消息時,也是驚掉了下巴,暗罵崔夫人可恨可惱,忙不迭來回稟慕月笙。
慕月笙胸膛仿佛被九幽烈火在熔燒,憤怒,悔恨,懊惱和心疼,種種情緒在他心口焦灼,堵得他好不難受。
默了半晌,他從牙縫了擠出寒聲,
“我又不是休妻!”
葛俊硬著頭皮回道,“人家崔夫人哪里信....”
畢竟換誰嫁給慕月笙都不會和離,偏偏崔沁是個異數。
慕月笙跌坐在椅子上,手按著眉心,唇瓣的血色頃刻褪去,只余眸眼黯淡無光。
第19章 請國公爺自重
晨曦沖散迷霧, 隱在云霧后的低緩山巒如畫展開,幾片金黃的檐角掩映其中,正是燕雀山上的亭臺樓榭。
宋婆子早起燒好了水, 蒸了糯米排骨,香噴噴的氣味熏得巧姐兒癟著嘴流下一行口水。
宋婆子瞅著孫女那饞樣,抿嘴輕笑, 和藹道,“快去瞧瞧姑娘醒了沒, 醒了咱們就可以開鍋。”
巧姐兒高高興興奔去前頭, 不消片刻回來, 眼底綴著驚嚇, “祖母, 祖母,您快去瞧瞧, 姑娘病下了。”
宋婆子一驚,忙得熄了火, 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麻溜帶著巧姐兒趕來正房。
崔沁披著一件月白薄衫伏在塌前捂著嘴, 小臉一片煞白, 氣若游絲,云碧正攙著她喂水, 瞧著像是剛剛吐了一輪。
“姑娘.....”宋婆子上前扶住崔沁身子,讓她靠在自己厚實的肩膀處, 待崔沁喝完水,又小心翼翼將人給扶著靠在迎枕。
濃密的烏發順著肩頭滑落,如瀑布般鋪落于迎枕,小窗灑進來的一抹朝陽在她側臉一晃, 即便是面色虛白,更添了幾分楚楚柔憐,容色依然耀目。
云碧放下茶盞,眼眶泛紅,吸著鼻子道,“宋嬤嬤,你在這里守著,我去喊大夫來。”
“別急。”宋婆子神色鎮定勸住她,側身坐在塌前的墩子,細心將崔沁的手腕給拉出來,右手搭在她手脈處,凝神把脈。
云碧被她這通動作給驚住,便是塌上的崔沁也微的睜開虛弱的眸子,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乃至懷疑。
片刻后,宋婆子松開手腕,溫聲沖崔沁笑著,
“姑娘這是染了些風寒,身子虛,并無大礙,抓幾副藥來便可。”
迎著崔沁微斂的神情,她立即解釋,“不瞞您說,老奴曾在大戶人家當過差,后來兒子兒媳糟了難,只剩下這點骨血.....才迫不得已回了鄉下。”
宋婆子紅了眼眶,側眼瞥著巧姐兒露出幾分柔憐和疼惜,
“老奴在大宅子里學了些本事,定能好生伺候著姑娘,只求姑娘收留我們祖孫。”
崔沁明眸釋然,露出薄笑,“我定是信您的。”
宋婆子旋即跟云碧說了幾樣藥,吩咐云碧去藥鋪抓藥,再遣巧姐兒去將煮好的清粥給端來,利落碩實的身影忙前忙后,不消片刻將里外都安置得妥妥帖帖。
云碧見宋婆子能干,反倒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心中那份惶然和不安消散,轉頭抹干眼淚去街上尋鋪子抓藥。
她并不知道,自己從鋪子里抓了藥出來,行蹤便被人窺了去。
葛俊得了侍衛密報,上馬直奔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