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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妹嫁過來也兩月有余,還沒消息么?”
崔沁掐著雪帕的手指一緊,臉頰騰地一下泛紅,神情不自然來。
沈氏瞥了一眼老夫人的臉色,見老人家果然若有所思,便打圓場,
“二弟妹,不是誰都像你當初那般過門就懷上的,三弟妹才嫁進來兩月,還早著呢,我當年不就快一年才懷?”
崔沁暗吁一口氣,心里壓力少了些。
老夫人身子稍稍前傾,接過丫頭遞來的榛子,也替她說話,“是這個理,沁兒瞧著氣色也好,身子當是無礙,再等些時日無妨。”
話雖這般說,老夫人眉宇間的憂色不曾淡去。
慕月笙年紀不小了,今年二十四,三房子嗣一直是老夫人心病。
蘇氏討了個沒趣,尋了借口與沈氏一道率先離開,老夫人招手示意崔沁坐到她身邊,抓著她的手拉在跟前低聲問。
“他可常碰你?”
崔沁這下臉燙如火燒云,胡亂點著頭,“有的......”羞得恨不得鉆地縫里去。
老夫人低聲一笑,捏了捏她柔軟的手背,“那就不急。”
怎么可能不急,崔沁急得不得了。
“娘,要不,您尋個太醫給我瞧一瞧?”崔沁期期艾艾睜著雪亮的眸子問,
老夫人剜了她一眼,“傻丫頭,急什么,你過門才兩個月就請大夫來瞧,會被人笑話的,再等等,若是半年還懷不上,我讓太醫院院正來給你把脈。”
“誒誒,好的...”還有三個月寬裕期,崔沁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臨去時,老夫人又拉著她在耳邊低語了幾句,崔沁才曉得原來懷孕也有門路。
得掐著日子同房。
她一路上沉吟著回榮恩堂,盤算了一番,這幾日不正是她兩頭月事的中間期嗎?
她得好好抓住機會才行。
崔沁也不急著午睡,如今手里□□出一批能使的婆子丫頭,便吩咐其中最為穩重的方嬤嬤前往外院,打聽慕月笙這段時日忙不忙,什么時候能回府。
方嬤嬤回來便帶著喜色,“夫人,葛俊說只要爺回府,便提前來送消息。”
崔沁笑著點了頭,先去歇了午覺。
慕家終歸比在崔家舒適,沒人給她立規矩,三房內宅事事又是她做主,吃得好睡得好,倒是養得嬌貴了些。
崔沁歪著身子在塌上閉目,不想兩刻鐘后,云碧悄悄搖醒她,在她耳邊低笑道,
“主子誒,爺回來了。”
崔沁睜圓了眼朝外面院落瞄去,“這么早?”太陽剛剛西斜,才申時初刻吧。
她在屋內來回踱步,得找個由頭去才行。
慕月笙碰她的次數其實不算多,他大部分時候回來得很晚,見她迷迷糊糊睡著就摟她一宿,一個月也就四五回,老夫人今日交待了她,月事中間這段時間,最好隔天一次。
崔沁鼓著腮幫子眨了眨眼,吩咐云碧給她裝扮一番,抽起匣子里的步尺,便去了前院犀水閣。
哪知她提著裙子半只腳踏入院門,便聽到正房傳來呵斥聲,
來的不是時候?
崔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東北角院子里那顆桂花樹上知了鳴動,嘰嘰喳喳,平添了幾分躁意。
些許是慕月笙的冷斥聲驚動了樹林里的鳥兒,幾只雀兒撲騰著翅膀打桂花樹里躍出,朝屋頂后疾馳而去。
崔沁猶豫著要不要先回去,葛俊已經迎了出來。
“夫人安好!”葛俊恭敬行了一禮,嘴角綴著笑意,絲毫不受書房動靜影響。
“國公爺這是怎么了?里頭有誰?”崔沁站在墻角廊蕪下輕聲問著,
葛俊垂眸而答,“先帝陵寢一角樓前日遇雷被劈斷了梁,此事朝野震動,大理寺卿親自去查,原還以為是天災,沒想到是人禍,有人在木料里偷工減料,這不,陳大人正在里頭稟報咱們爺,討爺示下呢。”
崔沁聞言臉色倏忽一變。
她大伯父可不正是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掌的正是陵寢修繕及支領物料之事嗎?
這可如何是好?
躊躇半晌,崔沁打算硬著頭皮去問個清楚。
大理寺卿陳鎮沿著另一側長廊出了犀水閣,崔沁按著胸口,理好衣袖,緩步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慕月笙闔著眼,坐在紅酸枝鐫刻梅花圈椅上捏著眉骨養神。
墻角銅漏細沙不諳世事的滑落,窗下炕幾上擺著一支汝窯天青色裂片梅瓶,晨曦小廝幫著插了一把細竹,此刻那細竹懶洋洋的,略有幾分頹色。
崔沁邁著步子悄聲踏入,繞過博古架瞧見慕月笙支著手垂眸未動,他側顏是極美的,臉上慣常沒什么表情,斜陽越過西側翹檐脊獸,從窗欞射入一束光芒,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緙絲繡暗紋的直裰,整個身子陷在那團光影里,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崔沁怯怯望著他,想開口喚他,嗓子卻如同黏住似的。
頓了頓,瞧見書案上的書籍被凌亂擺著,連忙走過去幫著他整理。
慕月笙聽到動靜抬眸,見一穿著粉色裙衫的小美人,膚色瑩潤如玉,彎著腰在那忙碌,她那雙杏眼瀲滟清澈,如同沁沁的山泉,她這名字取得是當真好,人如其名,溫柔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