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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各宮都得來問安了。
郁寧跟德妃和郁北征一起。
他們來時皇上就在里面,見公公要進去傳話,德妃忙阻止了他,說他們晚些時候再來。
這一會兒,郁寧已經從天書上看到太后是如何罵白妃的了。
皇上想想她那堂哥!都是一家人,她能好到哪里去!當時你竟還護著她!
不怪太后這么想。
在大晟,哪家里的哥哥或者姐姐名聲極不好,是會影響弟弟和妹妹的婚嫁的,沒有哪個正經世家大族會要這樣的人。
他們極為看重門第家風,出身于這樣家族的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我們皇家的顏面被她踩到腳底下了!
郁寧只看到這里。
等他們再進去時,太后神色依然萎靡,但對他們神色溫和不少。
太后很喜歡德妃,初陽宮在后宮可以說是最受歡迎的一宮,不管是太后、皇后還是貴妃,對德妃都很友好。
她拉著德妃的手說了幾句話,最后又摸了摸郁寧的頭,嘆了口氣。
郁寧覺得有點奇怪。
她又說起了其他的,你皇姐出宮有些時日了吧,我最近總想她。
郁寧只是嗯了一聲。
這件事沒處理完之前,他不會主動提讓皇姐回宮的話。
他知道他但凡表現出一點這個意思,皇姐就會回來。
晟都之外,刑部的人在青城調查,晟都之內,三司的人也沒閑著,一起審核秦書、白副總管和那晚在青樓抓到的殺手與護衛。
皇上親自下令,三司會同審理,自然非比尋常,沒用多久那些殺手就招了,確實是白副總管買通他們去殺秦書的。
這已經能為白副總管定罪。
但白副總管為什么要殺秦書,他只說秦書威脅他要敗壞白妃名聲,并多次以此威脅從他那里要錢。
要了錢是真的,威脅也是真的,可是他為什么要受這種威脅?
三法司的精銳們審理過多少案件,心里大概是有數了。
皇上也有數了。
半月后,刑部的人帶回人證物證,證實了秦書確實和白妃成親過,雖然成親當天晚上白妃就跑了,但他們的婚書是真的,白妃一家收了秦家的聘禮也是真。
除此以外,當年殺了秦書一家人的殺手,也是內庫的人找的。
那時候,白妃還沒坐上妃位,白父在內庫也只是個小官,做事不利落,留下蛛絲馬跡,在青城官員的配合下,被刑部一群火眼金睛的人發現了。
刑部將人和證據帶來,交給大理寺嚴審,那個可憐的大理寺少卿,在審犯人時手段極為殘忍,只審了一次就審出來了,最后交給督察院審核,由他們交給皇上。
晟都的熱議還未退去,結果就出來了。
白妃一家欺君和□□的罪名扣死了。
白副總管直接是死罪,連同之前饒過一命的白妃堂哥一起,立即處決。
而白妃,因為懷著龍種,撤去妃位,關在湘水宮等待孩子出生再定奪。
四皇女搬到怡和殿,以后養在婉嬪娘娘那里,大皇子快要出宮建府,怡和殿正好缺一個孩子。
審判結果出來后,皇上曾帶著婚書等證物去找過白妃,究竟說了什么不得而知。
后宮不少人覺得處罰得太輕了,應該關進冷宮才對,但一想到她正懷著龍種,也沒法說什么。
【崽崽,她不再是皇妃了。】
【她踩著仙女得來的都失去了。】
【就是她肚子里還有個孩子。】
【那就算是個皇子也構不成威脅了,可能要給其他嬪妃養。】郁寧嗯了一聲。
他坐在湘水湖湖邊的涼亭中,目光平靜地看著湘水宮。
【但如果太師府是她陷害的,這還不夠。】
【咦,突然發現好神奇。白妃的爹死了,也是在她懷孕的時候,她也是被關在宮中,她的打擊一定也不小,如果因此生了孩子后身體撐不住,那不是和仙女一模一樣?】郁寧眨了下眼,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像是輪回,又像是注定。
這種神奇的巧合和幽幽的湘水一樣,在他心里掀起細小的漣漪。
湘水宮大門開了。
四皇女郁楚和幾個宮女一起出來。
【她們要去怡和殿吧。】
【郁楚以后都不能進湘水宮了吧,她竟然頭也不回,走得如此果決。】【桑斯琦:她巴不得離開湘水宮吧,她如果繼續留在湘水宮,以后別想有個好歸宿,被養在怡和殿,大皇子的聲譽能庇佑她許多。】大皇子從五年前就已聲名在外,是大晟學子心中的偶像,這幾年下來,聲名有增無減。
從小到大,他都是晟都文采斐然,品性高絕的玦斐公子。
有大皇子這一層,確實多少能為她渡一層光,減輕身上的污名。
【呵,什么樣的娘養什么樣的女兒。】
郁楚忽然停住腳步。
不是她后悔想回去,而是白妃從湘水宮跑了出來。
皇上把她關在湘水宮,沒有圣諭,她不得出宮門半步,可當她挺著大肚子向外沖時,侍衛們也不敢強行拉扯她,一時竟讓她跑出來一段。
沒跑多遠就被侍衛架住了。
楚兒!楚兒!白妃聲音凄厲,帶著哭腔。
郁楚擦了一把眼淚,終究沒回頭,腳步堅定地走向怡和殿。
而侍衛們也在向后拖白妃。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掙扎中的白妃忽然看到涼亭中的郁寧,她不再對著郁楚喊,看著郁寧怔了一下,忽然開始笑。
她頭發披散著,眉毛淺淡,眼下烏黑,臉上散布斑點,面容枯槁又陰暗。
她越笑越大聲,神情瘋狂扭曲,還有郁寧理解不了的,讓她眼睛發亮的情緒。
她張口對郁寧說了幾個字,很輕,誰也沒聽清。
【臥槽!瘋了吧她!】
【她剛才是說了什么嗎?】
【一定是在罵崽崽,她現在這個樣子好可怕,任何一個男人見了都要逃吧。】【反正皇上絕不會愛了。】
白妃被侍衛一點點拉進湘水宮,湘水宮沉重的大門緩緩關上。
她被關了進去,可能會被關剩下并不長的一生。
往日輝煌的宮殿,此時門庭冷落凄清。
郁寧站起來,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走了。
晚上小機器人講這件事給席廷聽,主要是跟他說白妃對崽崽說的那幾個字。
可憐,傻子。
機器人說:這應該是她對崽崽說的話。
它很不解,崽崽讓她家破人亡,她才是可憐,她才是傻子,她為什么要這么說崽崽?
席廷讓它回放了那一段,確認她說的就是這幾個字。
機器人見他若有所思,卻并不驚訝。
你不覺得奇怪嗎?
席廷沒回答它,看向天書上認真看書的小孩。
榮寵后宮的白妃被他和三皇子掰倒了,他算是為母妃報了仇,一般人早就興奮得不行,而他好像沒受影響,和平日里一樣在安靜的看書。
不是裝樣子,是真的在安靜看書。
燭光下,側臉安靜柔軟,目光專注安寧,一如之前的無數個夜晚。
席廷問:有什么感覺?
小孩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他的話,他轉過頭來,抿唇笑了一下,輕聲對他說:席廷,我忽然覺得我的童年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