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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寧愣了一下,忽地低頭,再次看向書院名中的玄字。
這是外祖父開辦的書院?
三皇子點頭,正好你出生前一年,林老莫名在青城開了一個書院,正好那一年這個男人被追殺時書院招人,而他被書院收留后,那群人竟然就沒再動他。
郁寧抿了下唇,你是說,當年外祖父已經意識到白妃不對勁,開始防備她了。
三皇子:白妃也知道林老手中有她的致命把柄了。
在那之后不到半年,太師府就出事了。三皇子說:小七,你覺得有那么多巧合嗎?
郁寧怔怔看著這些紙張,手指不由地攥緊。
這惡霸還在嗎?
三皇子笑道:在,可能是白妃怕林老留下什么,一直沒敢動他,也可能是白妃覺得林老和林妃都死了,就無人會查這個人了。誰知道小七會想到這個人呢。
跟別的男人成親過啊,這可不只是欺君之罪那么簡單。三皇子勾著眼睛笑,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郁寧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我要見他。
見可以,但要想好怎么揭開這個秘密。三皇子敲了下腦袋,內庫那件事可以說是巧合,再加上這件事就巧合過頭了。
不管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直接拿著證據到皇上面前,皇上懷疑自不必說,到時候惱羞成怒,他們很有可能會被牽連,至少多少會被厭惡。
郁寧說:本來父皇也不怎么喜歡我。
他語氣里沒有任何埋怨或委屈,像是在平靜地敘述一個事實。
三皇子貼近郁寧,大逆不道地對他說:沒事,下一個皇帝一定非常非常喜歡你。
等郁寧看向他,他又說:但這個還是不能冒險。
白妃住進清寧宮是為養胎,不知道只是住不穩定的前三個月,還是一直到孩子出生為止。
這段時間清寧宮除了皇上,不歡迎任何人。
白妃住進去第二個月,公主從清寧宮搬出來,要去西合別院住。
郁寧聽到消息立即來找她,卻不被允許進清寧宮。
他站在宮門外等到出來的皇姐,跟她一起向宮外走。
皇姐,她們
公主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由好笑,小七難道以為她們欺負我不成?
郁寧抿了下唇。
沒有,是我自己想要搬出來的,這段時間住在那里不方便,在別院更自在些。
公主臉上沒表達出任何低落的情緒,郁寧卻無端感受到一種飄零感。
清寧宮本就不是屬于公主的住處。
不像是他的白夏苑,也不像三皇子的飛霜殿,四皇子的初陽宮。
清寧宮好像誰都能住進去,同時誰也不能擁有那里。
公主是小孩的時候,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可是公主早已及笄,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芍藥花開了,在空中綻開,可舉目四望,沒有歸根處。
郁寧側頭看她,伸手拉住她的手,皇姐。
公主忽然被他的眼神戳了一下,那一下又酸又軟,嗯?
她攏住了郁寧的手,和小時候一樣。
以后我在宮外建府,想建在公主府旁。
公主燦然一笑,那我的公主府可得好好選。
公主邊走邊說,西合別院的玻璃花房很適合過冬。
郁寧嗯了一聲。
送公主去西合別院后,郁寧望了望清寧宮的方向,轉身去找三皇子,第二天跟他一起出宮,見到了那個惡霸。
他名為秦書,和白妃差不多大的年紀,看起來卻蒼老很多。
正如書信上所說,他曾差點被打死,即便治好了,身上也留下痕跡。
臉上有一道可怖傷痕,腿被打折,成了個跛子,走路一瘸一拐。
眼神麻木又陰沉。
聽說他曾經也是個鮮衣怒馬的風流少年。
郁寧打量了他一瞬,開門見山,白云月跟你成親過是嗎?
是。
你知道她現在是皇妃嗎?
秦書眼里立即涌出無限的恨意,額角青筋暴起,用力錘了一下桌子。
那一下之后,洶涌的恨意最終歸于無望的深海。
看來他已經知道殺了他的家人,毀了他的人生的,就是白妃。
郁寧問:你想報仇嗎?
秦書猛地看向他。
郁寧又問:你愿意犯險嗎?
三皇子挑眉看向郁寧。
少年側臉沉靜柔軟,聲音也好聽,話卻是冷冰冰的。
這險可不是一般的險。
郁寧能有條不紊地問出這些話,三皇子不覺得奇怪,只是他沒想到郁寧能如此平靜,毫無猶豫地問一個人愿不愿意赴一場生死之約。
他想,可能他的小神仙也有一層冷漠的底色在。
秦書激動扶著椅子半起身湊近,常年彎腰打掃,他脊背都彎曲了,仰頭看向郁寧:只要能把她拉下來。
他想到以前富足健康的生活,想到寵他的父母家人,想到這十幾年痛苦,眼神瘋狂偏執,就算讓我死我也愿意!
郁寧說:好。
三皇子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要是泄露了今天見過我們的事,我就送你去做白妃的太監。
郁寧:
秦書的臉也扭曲了一瞬。
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比這更慘的事了。
內庫機構龐大,皇宮中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大一部分在宮外,落座在東市后街第三排,威武的大門后是內庫龐大的辦公和儲藏區。
初冬風寒,散值后,內庫大小官員立即坐上轎子回家,也有相約去喝酒暖身的。
原來的白總管,現在的白副總管,即便官降一級,因白妃現在榮寵無雙,他在內庫依然過得很滋潤,完全不比總管差。
這一散值就有一群官員圍上來,討好地笑著,請他賞臉去喝酒。
不了不了,我給白妃娘娘帶點血燕,今晚就在宮里留宿了。
他在宮里的內庫一直有住處。
其他人一聽,又是一陣恭維,說得白副總管滿臉笑與得意。
這笑在看到內庫門外不遠處的人時立即僵了一下,他驚了一瞬,又仔細看了幾眼,臉上的表情如同被寒風凍住。
幾個官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哎?又是這個人,他怎么又來了?
不懷好意,偏偏他沒站在內庫范圍,不然早把他趕走了。
管他站在哪里,趕緊趕走,別礙了總管的眼。
白副總管瞇眼又仔細看了一遍。
那人對他一笑,因為臉上的刀疤,笑容詭異又可怕。
白副總管腳步亂了,他沒聽清身邊幾人在說什么,匆匆上轎。
轎子很慢,那人即便坡腳,也可以輕松跟上。
人和轎子同步時,轎簾被掀開,白副總管神情緊繃地看著他,輕聲質問,你跑到這里來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