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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激動得要狂躁,但因為有官兵在,虛弱的他們并不敢搶,老實地排成一隊,眼泛綠光地盯著那一袋袋糧食咽口水。
前排的人見放糧的人遲遲不打開糧袋子,難以控制饑餓催生出的躁動,如失了人性的動物般狂躁,為什么還不開糧袋!
又是騙我們的嗎!
我要見糧,快給我見糧!
前面的小伙計被他們一張張扭曲的臉嚇得不禁后退,后面的老師傅頂上他說:別叫,一人一袋!
聽到這句話的人臉上都露出茫然。
以前來施粥的人也就是一人一碗稀粥,一個饅頭而已,就這樣他們已經很久都沒見過了。
一人一袋?
很多收過莊稼的人都知道那麻布袋至少能裝四五十斤糧。
有人絕望地苦笑一聲,又是在騙人啊。
忽聽前面傳來一陣嚎啕大哭。
隊伍最前面的人已經拿到了一袋米,他不敢相信,剛拖著米袋移開隊伍,就蹲在地上打開了,看到白花花的大米,已經餓死一個家人,幾經求糧無門,以為自己也要餓死的他,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這里的人都很理解他的心情,一點也不覺得他夸張可笑,不是他們的大米,他們看著眼眶都要濕了。
越來越多的人領到了糧食,很多人餓得沒有力氣扛起一整袋米,開心地煩惱著。
早就準備好的小廝們會給他們搭把手,也有人互相幫助,你幫我搬我幫你搬,個個開心得不行。
有個爺爺樂呵呵地托著袋子,艱難地向外拉,一個帶著斗笠的小少年上來幫他拉了一把,爺爺還沒開口感謝,就見另一個滿身貴氣的少年跑過來幫他扛了起來。
轉頭對那小少年說:我的小祖宗,你可別動手。
郁寧整理了一下斗笠,笑著應了一聲。
等太學下學時,這里已經過了最混亂的時候,和諧而有序。
放糧棚增至八個,排了八條長隊,每個棚子旁邊都立了兩個高牌,上面寫著所有貢獻糧食的商家。
聽說這里有放糧,放的還特別多,越來越多的人趕來,場面十分壯大,連城里的人都來圍觀。
秦老爺來看時被人認出是貢獻糧食的人,認識他的人對他贊賞不已,幾個領了糧食的小孩聽到,立即跑過來給他磕頭,頭磕得特實在,額頭都見血了。
秦老爺心情復雜至極,忙把他們拉起來,不是我不是我!你們記著,要謝七皇子,是他給你們的糧。
當天秦老爺見到每個夸他的人,和感謝他的人都是這么說的。
很多商人和他一樣。
他們被很多人圍著,聽到的不再是奸商,而是純粹真誠的感謝。
他們說了很多話,解釋很多,有時還會不厭其煩地講換香皂的事。
很累,但是他們臉上和難民臉上一樣洋溢著笑容。
這一天,七皇子的名字第一次在貧苦百姓心中留下印記。
他們把七皇子當成救命渡災的菩薩,卻不知道他們心中的菩薩正站在一旁和他們一樣在笑。
作者有話要說:有國才有商,有商才能富,富了才能強這句話源自電視劇《誠忠堂》。
(好像暴露了我某些老年人喜好)
(說著又想看《大染坊》了_||)
第42章 小皇子
最終所有城市統計出來,一共集了四百多萬石糧食。
小一點城市和貧困城只有一兩萬石,有魚米之天下糧倉之稱的幾個城市三四十萬石,比權貴云集的晟都還要多。
這么多糧食不僅在學堂引起了軒然大波,還震驚了朝堂。
郁寧和黎世子意識到這些糧食可能他們無法再做主了,于是抓緊時間在各地就近發放,能發放多少就發放多少。
果然最終糧食數量出來的第二天,郁寧和黎世子被皇上召見。
皇上問:是誰想出這個的辦法?
黎世子說:回皇上,是七皇子。
不錯!皇上滿臉笑,小七,你可替朕解決了一大難題!
郁寧笑了笑,愿替父皇分憂。
皇上走到他身邊,滿臉笑地看他,朕的小七長大了。
他伸手拍了拍郁寧的肩膀,你從小就聰明,古靈精怪的主意多,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朕說,有整個朝堂可以用,不用自己操持這些。
肩膀上的手養尊處優,修長白皙,即便沒有那么有力了,依然是郁寧以前常在夢里見過的,父親的手。
他怔忪片刻,說:好。
皇上賞了兩人一堆東西,還給郁寧隨時去御書房的特權。
【知道崽崽的好了吧。】
【看似賞賜很多,但拿走了幾百萬石的糧食,哼。】【別說了,反正都是給難民的。】
【大晟這個官僚風氣,還不知道會進官員腰包里多少呢。】郁寧隨意掃了天書一眼,跟黎世子一起向學堂走,問他:那天在拍賣行,為什么要讓我跟晟都的商人們說句話?
黎世子笑瞇瞇地,沒什么,就是覺得寶貝皇子不能白做這些事,要讓人知道。
兩人經過一條草木扶疏餓的幽靜小道,郁寧抿了下唇,小聲說:世子哥哥,我無意于皇位。
黎世子笑說:我知。
郁寧松了口氣,笑了一下繼續和他一起向學堂走。
皇上接手了這些糧食后,更快速有序地精準放糧賑災。
各地傳來喜報,朝堂上壓抑許久的氣氛有所緩解,皇上心情不錯,連去后宮的頻率都多了。
郁寧下學后跟太后和公主講起換糧這件事,太后聽了連連點頭,小七這是在積攢福報,以后必然是個有福氣的人。
公主笑,只要小七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八月天正是炎熱的時候,即便放了冰塊,房中好幾個人也流出些汗,只有郁寧,公主伸手探了探他的手背,一片冰涼。
她不由皺眉,再次為他的身體擔憂不已。
郁寧當晚在清寧宮住下。
這里有他的住處,以前他也時常在這里住,尤其是見皇姐憂心他的身體以及天書上那人不在的時候。
他上戰場了。
已經快要兩個月都沒出現了。
郁寧看著書不由走神。
那里的戰場是怎么樣的?也和這里一樣危險嗎?
眼前的書看不下去了,郁寧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發呆。
他沒發現,天書已經出現。
少年托臉頰看向窗外,長長的眼睫在燭光下迷蒙交錯,眼里光影點點,美得不可方物。
只手那雙手太瘦了,青紫色小血管隱隱可見,骨節嶙峋。
席廷皺了下眉,按住不斷蹦跶的機器人的腦袋。
機器人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你看不到的時候也不讓我看,現在我終于能跟你一起看了,你擋著我的視線還不讓我蹦跶。
我為什么不讓你看,心里沒點數?席廷垂眸瞥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原因,他的眼睛深若黑淵,那種幽深的,仿佛壓抑著什么的冷戾,連機器人都忍不住后退。
機器人慫慫地站在一邊,我、我不再亂跟崽崽說話了。
兩個月前,席廷忙著籌備戰事,晚上經常凌晨才回來。
機器人晚上一個人在家,獨享崽崽,忍不住心花怒放,跟崽崽訴起了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