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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姝經過了一夜的折磨,已經滿臉煙塵,臉被烤的發黃發干,嘴唇裂了幾道口子,血絲滲出來,身上雪白的狐披成了灰黑色,裙裾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她頭發也被燒焦了一縷,已經辨不清形容了。
嗓子干啞的說不出一句話,她也沒有喝水,只是一具具查看著地上的尸體。她到現在沒有找到元灝。
她跌跌撞撞,搖搖欲墜的,趙小武只在背后攙扶著她,不斷勸她,元明姝什么也聽不見,她突然看到一具熟悉的尸體,雖然被燒的已經看不清身體發膚面目了,然而那身材感覺分外熟悉。她心猛然揪成一團,腳步發軟的走近過去,顫抖著手去檢查尸體。
元明姝從那焦臭的尸體身上找到一塊玉佩。
線繩已經被燒掉,只剩了一塊裸玉,羊脂玉雙魚圖案,眼睛胡須,每一個鱗片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正是她前不久贈與元灝的。
元明姝握著那塊玉佩,手心幾乎要掐出血。
她忽然轉了頭,眼睛死死盯住那具燒焦的尸體。
她只感到喘不過氣,頭痛心絞,惡心反胃,要暈過去。憤恨,不甘,怒火充斥了她的心胸,讓她甚至忘了傷心難過,只是恨,恨的整個人都仿佛要炸裂開來。她胸中堵的發慌,嗓子眼里突然冒出一股腥甜,趙琚猝不及防的,就看她身體一軟,失去了骨頭似的頓時委倒在地。趙小武大叫,一把抱住了她。
元明姝被趙小武抱回府上,趙小武才發現她裙子被血染的濕透了,連自己的衣服也被她的血染透了。血順著她足踝蜿延下來,趙小武意識到是怎么回事,只匆匆將她抱回床上,立刻下人們都圍上來,又是伺候又是找大夫。高昶已經出了門在半路,又急忙回來。
他看到這副狀況也全然嚇傻了,臉都灰了。
元明姝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屋子里,好像是夜里,燈架上置滿了燭臺,整個屋子被照的十分明亮。她身體軟綿綿的,好像沉沒在云霧中。沒有絲毫動彈的力氣,她想挪一挪手指也動不了。她想要出聲,喉嚨里發不出聲。身體麻痹,好像不是自己的。
她昏昏沉沉又睡著了,這次是半夢半醒,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聽到腳步聲,腦子里漸漸蘇醒過來。高昶坐在床邊,伸出手背探了探她臉頰,看她醒了,柔聲問道:“還難受嗎?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的聲音是元明姝很有沒聽過的柔軟,帶了點可憐巴巴小心翼翼的意味,有點像十年前的他。
元明姝道:“我身體怎么了?”
高昶道:“大夫說你身子虛,近些日子不要下床,也不要出門去,得好好養著。”他說著握了她手。
元明姝茫茫然的,高昶撫摸了她臉,臉頰貼上她的,低聲道:“你什么時候有了身孕,怎么也不同我說,你流血了,全是血,差點沒把我嚇死。”
☆、第82章 爭
元明姝心中麻木的,沒有任何反應。
她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并不想再生孩子,和高昶親熱的時候也很注意安全,她壓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不小心懷上的,此時知道孩子沒了,她也感覺不到什么悲痛。知覺蘇醒,靈魂回歸軀體,記憶回歸腦海。
她喃喃道:“景暉苑失火了,你知道嗎?”
高昶道:“咱們孩子在那里沒的,我怎么會不知道。”
元明姝心痛苦揪在一起,她呻吟了一聲,手攥緊了被子拉扯著捂在了臉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緊接著她在床上掙扎翻滾。高昶大驚,忙探了身按住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然而她掙扎的太厲害了,身體緊繃,手胳膊都硬的鐵鑄一般的,高昶扳不動她。她蒼白的臉頰因為痛苦而扭曲成了一種幾乎猙獰的表情,嘴唇被咬破滲出血來,高昶緊緊按住她,捏開她下頜廢了大力將她嘴唇解救出來,元明姝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
元明姝眼淚流了出來,發不出聲音,嘴唇張合著啞道:“我,我肚子疼。”
高昶手在她腰下摸到濕潤,她剛換過的裙子已經被血染透,高昶嚇的魂飛魄散,手都顧不得洗又連忙沖出去,大叫道:“來人!快去請大夫來!”下人聽到他叫聲兩腿翻飛就跑去找大夫,高昶沖回床邊,元明姝滿臉是淚,跟具尸體似的四肢僵硬躺著,臉頰慘白。高昶戰戰兢兢的想摸他又不敢摸,元明姝咬著牙一把掐住了他胳膊,眼睛帶著痛苦和恨意盯著他。要開口,緊咬著牙齒,咯噔咯噔亂響,卻始終沒能憋出一個字。高昶看她憋的臉都青了,心跳如雷,將手不住撫摸她,顫聲道:“你別瞪我了,別用力,你要說什么,回頭再說吧,啊?”元明姝掐著他的手攥到最緊,一頭暈了過去。
高昶檢查是她剛喝的那藥的關系,臉一瞬間黑了下來,太醫來時就撞著他滿臉怒意,大發脾氣,那老太醫八十多歲了,戰戰兢兢的跟他解釋,說是公主體內淤血未清,所以才給她服了下胎清淤的藥,又說出血是正常的,等淤血清干凈就好。高昶聽的勃然大怒:“藥是給人治病的,不是要命的,她疼成那個樣子,你還說是應當?什么庸醫在胡說八道!”
那太醫哪敢辯,被他罵的訥訥不敢出聲,高昶很生氣,又讓人去請太醫。
婢女已經替元明姝換了衣服,用熱水擦了身,高昶坐到床邊去,握住她被邊的手。
手是冰涼的,沒有一點點溫度,跟她蒼白的臉孔一樣,沒有活人的氣息。高昶心中堵的慌,有點想把那庸醫給殺了泄憤,然而先前開藥方的時候也是經過了他同意的,他又不懂醫術,只知道看效果,病好就是對的,病壞了就是庸醫。
其實先前開藥方的太醫已經是手段最高明的一位,這位都成了庸醫,其他的更不能比他厲害。加上高昶那副一點不對就要吃人的樣子,誰敢再亂開方子,幾個太醫商量了一晚上,也沒商量出什么好方子來,都眼神怵怵,支支吾吾的。幸而元明姝半夜就醒了,高昶正跟太醫們較勁,見元明姝醒過來,不理太醫了,立刻將注意力轉到元明姝身上去。
元明姝沒有睜眼就能感覺屋子里立了很多人,幾乎要人滿為患,很煩躁很壓抑,她皺著眉發出了趕人的命令,高昶聽她說話高興的不得了,立刻把那煩人的太醫全都送走,將婢女們也使喚了出去。
高昶坐回床邊,元明姝道:“你去休息吧。”
高昶道:“我不累,我看著你。”
元明姝閉上了眼,她想要思考什么,然而太疲憊了,沒過多久她又失去了意識。高昶握著她手,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靜謐和安寧,他沒有困意,久久盯著她臉發呆此時的元明姝,虛弱的,柔軟的,好像一片羽毛那樣脆弱,卻正是他想要的。
失去了力量和羽翼,此時的她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剝去剛硬的外殼,單只是這個人,仿佛新降世的嬰兒,完完整整的都是屬于他。她的皮膚,她的頭發,她的溫暖柔軟全都變得無比動人起來,高昶一遍又一遍撫摸她,只是這樣摸著他就很心動。
從遇到她的第一天開始,他就在努力,想要擁有她,主宰她,他不再是那個可憐巴巴的臣服在她腳下,乞求她垂憐,乞求她愛情的高昶。
元明姝連續數日,陸陸續續的都還有幾次出血。她身體越發的弱了,短短幾天之內就迅速的憔悴了下去,臉瘦的尖尖下巴,兩只大眼睛越發顯得大的驚人。她幾乎不說話,只是整日整日的發呆,高昶擔心她身體,每天關照著她飲食,幸而她吃了一段時間的藥,漸漸的沒有出血了,能下地走動,雖然還是慘白的沒有血色,身體也瘦的不堪。高昶不放心她,只允許她在臥室里走一走,不讓她外去。
元明姝能下床后,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把趙小武叫來。她說了這話不過半刻鐘,高昶一身緋錦袍進了門來,在她身邊坐下,拉了她手道:“怎么了?”
元明姝道:“我要見小武,有事要問他。”
高昶微笑道:“你要問什么?問我便是了。”
元明姝抬眼看他。臉頰白,沒有施妝,越發顯得眸子澄澈如泉,她性子強脾氣硬,卻有一雙非常純非常清亮干凈的眼睛,讓人心動,高昶對她微笑,目光靜謐溫柔,有種要將她溺斃在其中的醉意。
元明姝不為所動:“小武他人呢?”
高昶道:“你以后不該再見他。”
元明姝沉著臉:“給我個理由。”
高昶道:“沒有理由,以后你不會再見到他。”
元明姝站了起來。
她離了席要外去,還沒能走出一步便被高昶伸了胳膊摟了回去。元明姝胸中騰起熊熊怒火,在被他觸碰到的同時就本能的反手一巴掌抽回去,表情憤怒而猙獰道:“放手!”然而沒有打中,她的手剛到半空就被高昶用力一把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