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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昶是非常喜歡小孩子的,原著中的高昶自己不但生了一堆兒子,還收養了一堆小孤兒,十分疼愛。因為他自己是個孤兒,所以對小孩子格外關懷。這大概是那個瘋子高昶身上唯一有過的善良和溫情。
大部分的時間和高昶在一起,元明姝也仍舊在高桓府中走動。朝中雖然無事,但是這兩年,高桓和元灝的爭斗越發有點激烈了,君臣之間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的事,一件是元灝唯一的兒子,徐陵所生,剛生下來不久就死了,徐陵悲痛欲絕,元灝恨意難當。
元灝認定這件事是高桓所為,高桓的女兒高氏在宮中。但元灝十分厭惡她,從未寵幸過她,而且對她沒有一點好臉色。那高氏也厲害的不得了,她喜歡元灝,元灝又不搭理她,這姑娘直脾氣,跟宮人諷刺元灝說:“你不過是靠我爹爹做的皇帝。”元灝聽到這種話差點沒廢了她,看在高桓的面子上才一味忍。
最主要的還是朝中的事,朝中的爭斗也非常激烈,主要是圍繞著人事的任命這一點。就算殺了一批又一批的老臣,高桓始終沒法掌握朝廷的人事大權,他試圖剪除元灝的羽翼但并未成功,元灝身邊始終圍繞著一干掌握實權的心腹,這讓高桓越來越有點被動。
高桓其實是有點怕元灝的,他努力奉承元灝,試圖表面上跟元灝修好關系,但他一面緊緊的把大權攥在手里,寸步不肯讓,甚至為了跟元灝爭奪人事權而殺戮大臣,一面又力圖表明忠心,跟元灝示好,這顯然是沒有用的,元灝只是越加憎惡他。彼此都不信任,這是沒有辦法的事,高桓怕元灝,卻也不敢放棄權力。
元灝射箭中的,高桓鼓掌歡呼,一干侍從們莫名其妙,見他歡呼也不得不附和跟著他歡呼,這小丑一般的表演讓元灝深深的擰了眉,元明姝從他眼神中讀到了一抹轉瞬即逝的憎惡,還有冰冷的殺機。
有一回宮中,高桓喝醉了酒,醉的有點過了頭,竟然在宮里酣睡起來了,元灝看他喝醉了,提了刀要去殺他,幸而給左右侍從死死勸住才沒沖動。然而高桓醒過來后卻是意識到什么,出了一身冷汗,從此再也不敢進宮了。宮里是元灝的天下,元灝身邊全是忠心的武士,時時刻刻都能要了他的命。
高桓手握強兵自然強悍,但元灝是皇帝,占據著尊位上的優勢,他身邊的光陵王元子政,臨川王元宥,都在積極的攛掇他奪權,為了制造一起成功的事變而日夜夜的出謀劃策。而高桓這邊,高時芳也勸高桓廢掉禍殺掉元灝,雙方各有心思,可是誰也不敢動手。
要知道,元灝殺了高桓,他不見得有能力控制高桓的軍隊,而高桓也不敢干弒君的事。
高桓實在控制不住了,沖進宮去,氣勢洶洶問元灝:“我聽說陛下想殺我?是不是真的?”元灝冷笑著看他一眼:“里巷傳聞罷了,我還聽說大將軍想殺我?這事是不是真的?”高桓聽到這話,頓時就萎頓了。
元灝顯然并不怕他的嚇唬,不但不怕,還明目張膽的嘲諷他,面對著這樣一個皇帝,高桓覺得很虛弱。
元明姝看在眼里,并不做任何表態。
高桓問她:“你是皇上的妹妹,你可能告訴我,這件事要怎么辦?”高桓日夜憂患,唯恐元灝哪天要殺了他。
元明姝勸他:“大將軍不妨退一步,回并州去。”
高桓沉思不語,他對元明姝很好,很關心照顧,高桓任虞城令政績優異,治下百姓衣食豐足安居樂業,短短兩年間把一個標準的窮困縣治理成了溫飽富庶之地,不久之前從虞城令升到了睢陽郡守,并領南陽郡守,已經成了一個頗有名聲的地方官。雖然他政績好,但是若高桓打壓他,他是肯定沒有這樣的機會的。不過高桓還是沒有接受元明姝的建議回到并州,人在并州遙控洛陽,未嘗不是良策,但是他還是不放心。
元灝那趨勢,是要脫離他的掌控。
☆、第57章 危亡
慶宥五年,元灝擬誅殺高桓,事敗泄密。
這件事是元灝授意,元宥跟元子政在動手,要鏟除高桓一系,然則宮中有人告密,高桓臨時得到消息,來不及應對,人雖僥幸逃脫,然而大將軍府數百府吏全數被殺,妻子李氏被殺,妾室被殺,五個兒子除了高時芳逃出來,無一人存活,全部被殺。與高桓相牽連的黨羽,被誅殺的官員大臣一共兩百四十三人。此事發生在慶宥五年冬十二月十八日,整個洛陽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殺戮和血腥氣。元明姝其時在宮中,隔著一張幾案和元灝對坐著,案上放著一把長劍,丑時三刻,中護軍劉珧進殿回話,跪在下方報告了事情的進展,經過和結果。
元灝聽到這個消息,久久沒出聲,殿中氣氛靜的下人,半刻后他站了起來,聲音顫抖指著劉珧:“去,把、廣陵王,臨川王,兩位王爺給朕叫來。”
劉珧道:“廣陵王脫不開身,臨川王說是病了。”
元灝手猛拍了一下桌子,額頭青筋幾乎爆起,勃然大怒:“把他們找來!”
劉珧嚇的心驚膽戰,連忙叩頭匆匆退出去,元灝一把掀翻了桌子,桌案朝身上砸來,元明姝癡呆呆的也不知道回避。元灝又是掀桌子又是砸器皿,他沖動起來,一把抓了地上的劍要拔,元明姝被那“錚”的一聲劍響勾回了魂魄,沖上去抱住死死他胳膊:“皇上!”
元灝被她一抱,陡然停住了,元明姝顫聲道:“皇上。”
元灝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被她這一句喚回了神志,口中喃喃道:“沒事,朕沒事,朕不激動,朕沒事。”
他坐回了坐上,不多時,元宥跟元子政來了,一起在殿外磕頭磕的咚咚響,請死請罪。事情辦成這個樣,他二人恐懼不敢進宮,怕元灝一怒之下殺了他們解氣。元灝把他們召進殿中,凄然道:“朕孤家寡人,還要勞兩位皇叔替朕料理朝中大事,怎么會治兩位皇叔的罪。罷了,事已至此,還要兩位皇叔同朕齊心協力,共同應對接下來的變故。”元宥元子政磕頭如搗蒜,喏喏不已。
元灝沒有吃東西,躺在床上,他臉頰失了血色,消瘦下來,原本血色豐潤的臉,一夜之間憔悴下來。
半日之后宮中得到了消息,高桓回到了平陵。
高桓的軍隊駐扎在洛陽城外的平陵,高桓死里逃生,帶著五百侍衛逃出洛陽城,回到平陵軍中,隨即整軍,武力進攻洛陽,大軍包圍洛陽城。
元灝沒有吃東西,得到這個消息他又穿上披風去城上,他冷冷注視著城下的高桓:“太原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這是在造反,做亂。”
高桓仰頭回話:“臣非敢做亂,只是皇上被奸人蒙蔽,想要殺臣,臣才不得不如此。只要皇上殺了廣陵,臨川二王,臣保證立刻退兵回并州。”
元灝道:“你想離間朕同兩位皇叔的關系,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意圖嗎?朕要是殺了廣陵,臨川二王,恐怕今后就只能被太原王你攥在掌中了吧?”
他這話聲音很高,是故意讓元子政元宥聽到,安他們的心,免得他們因為恐懼而做出什么事。
元子政跟元宥都皺眉低著頭。
高桓道:“皇上是執意不肯了?”
元灝突然指了他怒道:“高桓!是你在逼朕!不是朕不留情面!朕當初待你不薄!若不是朕提拔你,你現在還在并州做個小校尉!朕如此信重你,你可有一點忠君之意!天子蒙塵于道途之中,你不思解救,反倒心存他圖兩頭觀望,朕不計前嫌任你做大將軍,將朝政委托于你,你卻妄想挾君自重,朕要殺你是天經地義!你不俯首就戮,反倒擁兵圍城,你想做什么?弒君嗎?狼子野心說的就是你!朕寧做高貴鄉公死,也不做漢獻帝生!你想做曹操,朕看你是在做夢。”
高桓黑了臉不吭聲。
元灝上城一趟,回了宮又受了風寒,很快轉化為惡疾,短短三天就病的不像個人。徐陵在宮外求見,他不肯見,元明姝侍奉在床前,她連續幾日一直懵懵的,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床上的元灝不住咳嗽,瘦的脫了形,他原來是那樣一個美男子,濃眉秀目,白皙英挺,如今卻是臉頰蒼白唇色黯淡。
高桓的大軍還在圍城,而洛陽已經無能為力。
元明姝坐在元灝床邊,她想不出辦法,跟所有人一樣在絕望中坐以待斃。這日夜里宮外傳來另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元子政跟元宥帶著軍隊開城門跑了,這兩位王爺,作為元灝最信重依賴的左膀右臂,此時感覺到了洛陽的危機,不敢留下來送命,偷偷帶著軍隊逃走了。
這個消息把元明姝整個人都震的半晌回不過神。
元子政,元宥!跑了!她急走到元灝床邊,看到他的臉,張開的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知道不光是元子政和元宥,想跑的不止他們兩個,所以才有人幫忙隱瞞消息,追隨他們一起跑。這只說明整個洛陽已經人心浮動,各懷心思了。人心淪喪,無可挽回。
他們跑了,卻把元灝留下。
對啊,帶著皇帝,他們能跑到哪里去,元灝死了,他們作為元氏皇族就可以有借口興兵,號召天下諸侯討伐高桓。這么好的算盤哪個不會打,關乎利益,誰都不是傻子。元明姝想到元宥跟元子政平日一副忠君愛國樣心就憋的一股恨,她不天真,本就知道這天底下沒有什么所謂的忠臣也無所謂忠臣,不管什么嘴臉面具撕開了都是為了利益你爭我奪,她幫助元灝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元子政跟元宥幫助元灝也是為了自己的權力。
可是,他們是元灝的親叔叔啊!都姓元,背叛了元灝,他們以為他們就能逃得了嗎?他們以為這樣逃出去,憑他們那點殘存的實力和掃地的名聲還能歸攬諸侯?元灝都知道不能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向高時芳屈服,殺了自己的叔叔,而將自己置于更危險的境地,他們為何就不明白!他們是一家人,唇亡齒寒,這樣簡單的道理他們為何不懂!這種時候不同心協力抗敵卻自己人先反。
元明姝沒開口,元灝閉目道:“朕都聽見了。”
他嘆道:“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他們都走了,你也走吧,不用陪我在這里送死了,白白害了你,你走吧,朕不怪你,出宮去,你已經為朕做的夠多了,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