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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穿著打扮和來到法斯特那天一模一樣。
柔順如海藻般的黑發整整齊齊束在腦后,手中提著漆黑的琴盒,站在陽光下,好像一位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
肖恩聽見維里的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嘿,維里,有什么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維里的打扮,連忙把剩下的話咽下去,急忙推開沉重的椅子,從辦公桌后繞到前面。
你打算離開?
維里:當然,我本來就是要回弗萊爾,但現在在法斯特逗留太久時間,早該回去才對。
不能再留一段時間嗎?肖恩肉眼可見的沮喪,現在出城不怎么安全。
我能自保,維里說,只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想借一匹馬,你知道的,從法斯特到弗萊爾,騎馬也要兩天時間。維里說,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你能給我準備一些充饑的干糧和清水。
肖恩答應的很痛快:可以,但我也有個請求。
嗯?維里不解。
肖恩按住他的肩膀,沉聲問:你在王都呆了那么久,知道怎么安頓流民嗎?
夜晚的法斯特燈火絢爛,明亮如同白日。
哪怕是戒嚴期間,酒館燈光也徹夜不熄,街上飄蕩著劣質酒的味道,聞著有些嗆人。
最近城里收容了一批流民,都是來自附近的村鎮,肖恩說,法斯特缺人不缺地,我就干脆讓他們進來,給他們吃的,順便讓他們干點活。
是好事,維里點頭,總比在外面游蕩好。
流民一旦成災,接踵而來的就是瘟疫。相比瘟疫,迷霧之森里的骷髏都被襯托得可愛。
傭兵之城法斯特,最多的就是酒館,地皮房子從來不缺,大多數底層傭兵都是些沒用固定落腳點的家伙。城里的面包肉食之類的原料,全靠從外面買。
現在鐵軌等交通工具一斷,法斯特的食物供給頓時捉襟見肘。
維里說:你有沒有調查清楚流民具體來自哪些地方?
沒那么快,肖恩搖搖頭,你忘了?法斯特官方語言是通用語,但那些流民來自周邊村鎮,說話口音很重,需要人翻譯,具體的報告要等明天才能拿到。
維里啞然:也是。
他在王都居住太久,差點以為全大陸都說的是通用語。
街邊的店鋪中傳來剛出爐的面包香氣,櫥窗里擺放著精心制作的蛋糕模型,模型上的草莓嬌艷欲滴,光是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買一點嘗嘗?肖恩笑道。
不用,維里迅速拒絕,我不餓。
維里手中仍提著自己的琴盒,一路走來,都不肯松手。
肖恩看的稀奇:你就這么寶貝你的小提琴?
一個人總會有幾件不會放手的東西,維里輕笑,對我來說,它就是這把小提琴。
流民安置區在城墻邊,有屋頂有墻壁,能為流民遮風擋雨,讓這些拖家帶口的可憐人睡個好覺。
華燈初上,流民區一派熱鬧。
不過幾天光景,就有小販聞風而來,在這里張羅著賣面包、清水。維里瞥了一眼,發現面包都是口感粗糙的黑面包,擺在攤子上,像是砌城墻的磚頭。
肖恩順著他的眼神看去,那排黑面包已經出爐許久,又冷又硬,咬上去滋味肯定不好受。他嫌棄地皺眉:哇,又是這東西。
你難道不該感到親切嗎?維里感到好笑,這以前可是我們的口糧,吃了十來年,怎么也不該是這種表情吧?
肖恩痛苦地扭過頭去:戰爭后,我就發誓再也不吃這東西。
流民中的主婦們正排隊采購黑面包,維里上去問問價錢,發現小販的價錢也算合理。流民們都或多或少帶著一些錢幣,尚能承擔。維里買了一塊面包,撕下一小塊嘗了嘗味道,發現口感比自己記憶里要好上不少。
肖恩眼神仍帶著嫌棄,身體卻誠實地靠過來:怎么樣?
竟然比想象中好一點,維里震驚,他把面包掰成兩半,其中一半遞給肖恩,你嘗嘗。
肖恩內心天人交戰,最后還是敗給自己的好奇心。
面包一入口,肖恩腹誹:畢竟現在不缺小麥,不需要拿沙子湊數。打仗時的黑面包,除了硬,里面還摻有沙子,一口下去,牙齒和腸胃一起受罪。
吃完面包,維里拍拍手上的碎屑,昂起頭說:流民安置還需要你自己摸索,畢竟我不是什么領主貴族,只是在王都當過二十年的劍術老師。
嗯破誓的肖恩默默把手擦凈,我早就想讓法斯特真正運轉起來,起碼有商人,有農民,能自給自足,也能來往貿易,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維里側目:我從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雄心?
你別忘了,我本來就是商人的孩子,肖恩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低聲說,法斯特的確很富有,但富有的只是公會,除了傭兵會在城中歇腳,沒有平民會選擇這里。你還記得那幾個副會長嗎?
嗯。維里當然記得。
那幾個副會長年紀輕輕,不過三十歲左右,就能身居高位。
肖恩輕蔑道:都是靠著父輩的蔭庇,他們父母本來就是傭兵公會的高層,就跟那些貴族一個德行,你以為我是憑什么當上會長的?
憑什么?
當然是憑絕對的實力。肖恩得意地揚起下巴。
維里冷靜地指出:我記得那幾個副會長里有法師,你憑實力恐怕拿法師沒辦法。
肖恩翹起來的尾巴立刻落下,他不自在地咳嗽:我有外援。
你那位管家梅森嗎?維里漫不經心地說。
肖恩:咳,是他。
走到流民安置區邊緣,維里突然停下腳步:你那位管家到底是什么人?他的那種笑容我見過,包括他那種頭發的顏色,我也見過。
維里一向觀察敏銳,記憶力不俗。他說見過,那就一定見過。
再往前走,就是法斯特最出名的酒館大街,燈光斑斕,傭兵們在酒館中出入,透過大開的門,能看見里面性感的女郎、漂亮的少年。對這些低級傭兵來說,幾十里外的亡靈骷髏離他們太遙遠,什么權杖、生死都沒有喝酒和美色來的真實。
肖恩凝視街邊一個爛醉如泥、美夢正酣的傭兵,說:其實你應該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