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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沒有戴面具,手上提著包裹。
想必包裹里的東西就是搶劫來的財物,傭兵公會素來不分黑白,在灰色地帶游走。寄放在拍賣行的寶物,不論法杖還是武器,或者稀有的藥草、礦物,甚至是迷霧之森的魔獸幼崽,都照單全收,完全不問來處。
也只有傭兵公會有這樣的底氣。
維里的偽裝不錯,金色的假發和單片鏡混淆了約翰的判斷,讓他沒有立刻認出面前的拍賣行員工,其實是自己以前的劍術老師。
您的號碼牌。維里說,他的聲線和往常有所不同,聽起來有些沙啞,是老煙槍們慣有的嗓音。
他利落地取出號碼牌,一只手給寄放人號碼牌,另一只手則握著羽毛筆快速記下客人報出的名字絕大部分都是代號或者假名。
斯托克。約翰說。
這是您的號碼牌,請收下,維里頭也不抬,請在一邊排隊,等待評估。
約翰眉頭深鎖,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他覺得這個發號碼牌的員工有些眼熟,似曾相識。
接過號碼牌后,他又在接待臺前停留了十多秒,他想問問這名員工,他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可他的嘴巴像是被縫起來一樣,怎么也張不開。
請問您還有什么疑問嗎?維里抬起頭,眼中的疑惑似乎快溢出來了。
后面排隊的傭兵早就感到不耐煩,大手一撥,把約翰劃拉到一旁,粗聲粗氣地說:讓開些,小矮子,別擋道。
約翰失去一探究竟的機會。略有不甘地回頭看那位員工,他心頭的疑慮更重。
又接待了幾位寄放人,維里才起身換班。
他在更衣室換衣服時,總管弗蘭克搓著手來到門外,焦急地走來走去,地板都被跺得咚咚響。
維里取下假發,把自己束縛已久的黑色長發撥開。
海藻一般濃密的黑發從肩頭滑落,發梢直達腰際,隨著他的動作輕晃。頭發綁得有些久,變成蜿蜒的大波浪,幾縷發絲搭他白皙的肩頭,透出些莫名的意味,讓人嗓子發緊。
單手地扣著襯衣紐扣,維里甩了甩頭,頸間的黑發便落了下去。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他隨手打開更衣室門,把外面的弗蘭克嚇了一跳:有什么事嗎?總管先生。
明明面前的男人十分賞心悅目,弗蘭克卻像看見什么可怖的東西似的,抖了一下,訕訕道:我就想問問,閣下換班換衣服,是找到人了?
嗯,找到了。維里心情愉悅,尾音都在上揚。
有什么需要拍賣行幫忙的嗎?
不必,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告訴肖恩,晚上我就不和他吃飯了,維里仔細地把最后一枚紐扣系上,遮住了漂亮的鎖骨,有勞。
傭兵總部花園。
肖恩處理完一天的工作,來到花園曬太陽。
剛在躺椅上坐好,他端起一杯溫度正好的紅茶,啜飲一口,吃一口甜品。愜意得直嘆氣,還沒享受幾分鐘,拍賣行總管的到來就打斷了肖恩的閑暇時光。
怎么了?弗蘭克?人放下茶杯,疑惑地問。
拍賣行總管弗蘭克氣喘吁吁,肥碩的肚子上下顛動。他走得急,一張胖臉漲得通紅,鼻子呼哧呼哧地喘氣,活像頭耕牛。他抽出一張手絹,把額頭的汗水擦干凈后,才開口說:那位海頓先生
肖恩:他怎么了?
好像找到人了,但是他沒動靜,說要出去逛逛,弗蘭克納悶,他讓我過來通知您一聲,說他可能不會回來吃晚飯,需要傭兵公會插手嗎?
肖恩聽見這句話,就知道,維里已經獲得需要的訊息。
于是他搖搖頭:不用管他,這是私仇,公會不要插手。
傭兵間的私仇,公會從來不會插手。
公會就像是中介平臺發布和接取任務的地方,并提供徽章來證明傭兵的實力。至于其他的東西,它一向不參與。
不論是被尋仇,還是被搶劫。
最多是像幫助維里這樣,幫一點無足輕重的小忙。
肖恩樂觀地想,反正就算他不幫忙,維里也能蹲在拍賣行的委托大廳外守株待兔,他頂多是讓維里不用曬一天的太陽。
坐下歇一會兒,肖恩和煦地說,要喝點什么嗎?
管家梅森指揮著男仆們搬來椅子,端上熱飲,弗蘭克一坐下,椅子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弗蘭克臉色一僵,擦汗的速度更快了。
我要不然還是別坐了。弗蘭克苦著臉,要是在您這里坐爛一把椅子,公會其他人指不定怎么笑我。
肖恩聳聳肩:那你正好考慮一下適當減輕你的體重,公會里只有你的身材最讓我擔憂。我以前一位戰友
弗蘭克汗如雨下,連忙叫停:會長,您別說了,我會考慮減重的。
肖恩哈哈大笑,就連侍立在旁的管家也忍俊不禁。
會長,您那位朋友,我是說海頓先生,他弗蘭克吞吞吐吐。
肖恩抬眸:他怎么了?
他看起來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說話,弗蘭克端著一杯加了許多牛奶和蜂蜜的咖啡,我和他說話時,心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叫,離遠一點、離遠一點。
肖恩:那看來你警覺性不錯。
這句莫名其妙的夸獎讓弗蘭克摸不著頭腦:什么?
肖恩仰起頭,看向站在一邊的梅森管家:梅森,你覺得維里他是那種溫和的人嗎?
管家笑瞇瞇地說:閣下,背后隨意議論別人不是紳士的舉動。。
你真無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過是穿的像個紳士,骨子里可不是什么紳士,肖恩擺擺手,你怎么就不能配合我一些?
管家笑而不語。
弗蘭克茫然地眨眼睛:所以海頓先生
肖恩安撫他道:不用管他,反正等他回來,你離他遠一些,以前還在打仗的時候,他就有壞毛病,一見血就發瘋,跟瘋狗似的,攔都攔不住。他頓了頓,又無所謂地攤開雙手,不過你也應該見不到他,不用擔心。
弗蘭克喝完甜膩的咖啡后,就滿頭冷汗地告辭離開。
他不由得開始擔心他的拍賣行。
目送弗蘭克的背影消失在少女噴泉的雕像后面,肖恩對管家說:你覺得維里今晚回來會發瘋嗎?
管家:海頓先生應該不會讓自己看見血才對,他是個非常有自控力的人。
肖恩被他的話噎住,仔細考慮半晌,搖頭失笑:說的也是。
風穿過花園,在走廊上盤旋,樹梢在風中搖曳,樹葉摩擦而發出的細碎聲響在肖恩耳邊回蕩。他仰頭望著高高的藍天,思緒一下回到三十年前,他頭次遇見維里海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