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東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些陰暗的歲月歷歷在目,令二人全都嚴肅起來。他們辛辛苦苦這么多年維持的新秩序居然如此輕易就被破壞,那他們長久的堅持又有什么意義?更可笑的是破壞規則的不是某個野心家,而是蕓蕓眾生自己。生人的貪婪和對不勞而獲的渴望,亡魂的執拗和對生前的眷戀,種種看似每個人都有的私心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終有一天會反噬到每一個人的頭上。
騰耀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他覺得諷刺,他和陸淵何嘗不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就因為他們生前死后蒙受了太多的不公而滋生出比別人都強大的力量就要站出來成為眾鬼的領導者,在他們邁出這一步后各自付出了太多,到頭來卻什么都沒能改變。
為什么一定要他們兩個來犧牲來奉獻?憑什么?明明他們才是受害最多的人,明明他們才是應該去享受去索取的人。
騰耀的雙眼變得赤紅,身體開始微微抽搐,臉上,頸上,手上的青筋根根清晰可見。
陸淵被他的樣子嚇到,急忙按住他的雙肩:騰耀,騰耀!醒一醒!夜!
騰耀猛地一顫,滿腦子黑暗的想法瞬間散去,他望向陸淵,迷茫而無助。
陸淵面沉似水,一面抹去騰耀臉上頸上的汗水一面說:打從那個人出現,你的情緒就不太對。許是他的怨氣太重,近距離接觸對你造成了負面干擾,你不要鉆牛角尖。假如真有崩盤那一天,我們能重建一次就能重建第二次,第三次,無非多花費些時間和精力而已,
騰耀的眼睛有了一點點神采,但更多的是不解:為什么你從來都沒有動搖過?
曾經的歲月里,夜有過短暫的迷失,淵卻沒有,三人中最強大的那個本該是最容易被陰煞之氣影響的人,偏偏淵從始至終都這么淡定清醒。淵也是付出最多的人,沒有他,輪回之路可撐不起來,若是崩盤,淵應該是最不甘心的那一個,可他甚至連抱怨一句都沒有。
騰耀想不明白,他們之所以變為怨鬼厲魂皆是因為他們生前有怨死后又受了太多不該受的罪,心里哪怕只有一點點負面情緒都會在長年累月的陰煞之氣滋養中被逐漸擴大成無法填補的深淵巨坑,幽就是這樣走上不歸路的。淵能夠絲毫不受影響,難不成他的心里一點陰暗都沒有?
這世上會有一點陰暗都沒有的人嗎?一點陰暗都沒有的,還是人嗎?
陸淵欲言又止,他有很多話想對騰耀說,想對夜說,但日復一日中,很多話其實已不再能隨便說出口。那些關于他的過往。
許久之后,陸淵輕輕嘆息,道:陰間是我卸不掉的責任,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便是我的責任。
陸淵眼底的無奈和若隱若現的悲傷刺痛了騰耀的心,騰耀握住他的手:過去的事別再提了,既然你不后悔承擔這一切,我便陪你走下去。
陸淵抿了抿嘴。人,終歸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他內心最大的陰暗就是眼前這個人,私心地希望能夠跟這個人永遠在一起,哪怕只是遠遠望著,守著。這是他漫長歲月里唯一的寄托,也是他獨自扛起陰間時最有效的自我治愈良藥。
有他在的陰間,他要窮盡全力去維護;有他在的陽間,他愿傾盡所有去守。
當年是如此,現在亦是如此。
我,還是想跟你說一下我的過去。
坦誠,是兩個人相處的根本。
騰耀故作輕松一笑,實際心里緊張夠嗆。
然而二人正要切入主題,騰耀的手機卻響了。
劉老板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剛才醫院給我打電話,老鱉醒了!
第44章
二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劉老板正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在醫院大門外走來走去。
你們可來了,劉老板臉色蠟黃,嘴唇微紫,看樣子隨時會犯心臟病,不是說換福氣是自愿的嗎?我沒答應福姑娘的交換條件,為什么老鱉會醒?他醒了,他醒了那我
騰耀趕緊安撫,免得事情還沒鬧明白先嚇死一個。
陸淵抬頭望向住院部,有心先上去看看情況。
劉老板對突然醒過來的老鱉充滿恐懼,可他也不敢一個人在外面亂晃,糾結半晌,他瑟瑟縮縮隨著騰耀和陸淵進了住院部。
二位,見二人要上電梯,劉老板急忙制止,樓層不算高,咱們還是走樓梯吧?
騰耀一把將他揪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攏,劉老板的臉色肉眼可見又難看不少。
病房里,醫生護士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一邊感嘆老鱉能醒過來是醫學奇跡一邊忙著給老鱉安排各項身體檢查。
騰耀恨不能把脖子伸成長頸鹿也沒能瞧老鱉一眼,三人無奈只好先等醫生全忙活完再從長計議。
有醫生在詢問老鱉例行問題,老鱉回答很流暢,劉老板扯扯騰耀的衣角,冷汗不要錢似的從額角一個勁往下淌。
聲音,聲音不對。
別管老鱉在業內名聲如何,他都是在為自己辦事的過程中出了意外,所以劉老板這些日子時常會想起找上老鱉那一天,兩人說過什么話,做了什么動作,彼此的神態和語氣語調全部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此時的老鱉嗓音略帶沙啞,然而說話的聲音跟他記憶中完全不同。
騰耀跟老鱉沒什么交情,更沒有過深入交流,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實在聽不出老鱉的聲音有什么不一樣,不過任何一個躺在床上這么久的植物人突然蘇醒過來,大腦都會有一段時間跟不上反應,說話絕對不會像老鱉這么利索。
老鱉的蘇醒,有貓膩。
~
直到后半夜,老鱉的病房才徹底安靜下來,劉老板作為老鱉長期住院的出資人,得到了留院陪床的特權,騰耀和陸淵兩個充當他的跑腿小弟,也留了下來。
夜晚的醫院透著森森的寒意,筆直的走廊仿佛怪獸的深淵巨口,昏黃的燈光便是那惑人心魄的鬼火。劉老板實在沒勇氣在病房多待,和臨時召喚過來的保鏢躲到樓梯間吞云吐霧。騰耀和陸淵守在病房里,盯著床上的人。
長時間臥床令老鱉愈加枯瘦,不怎么友善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更顯刻薄。他的四肢只剩一層粗糙的皮包裹著骨頭,隱隱透出來的青筋卻像是力量感十足。
騰耀看向陸淵,陸淵不置可否搖了搖頭。老鱉身上的氣息很平穩,既不像個重病初愈的人,又不像被鬼附了身。
老鱉絕不可能靠自己醒過來,難道真是福姑娘起了奇效?
可她為什么要幫老鱉,劉老板又沒同意她的交換條件,總不能是福姑娘臨時改了規則,打算強買強賣吧?
病房窗簾拉著,室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就在這時,床上的老鱉猛地睜開了眼。
一瞬之間,騰耀和陸淵同時感到眼前一花,細細看去卻又什么都沒有。
陸淵抬起手臂,把騰耀擋在了身后。
老鱉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個做失敗的人體標本,原本不大的眼睛在過瘦的面部襯托下竟然大得突兀,好似個外星怪物。
三個人在黑暗的病房里僵持,不知過去多久,老鱉重新合上眼,像是睡了過去。然而他微微挑起的嘴角如同一種挑釁,嘲諷著房間里的另外兩個人拿他沒轍。
陸淵皺起眉,護著騰耀從病房里退出來。
抽完煙的劉老板精神好了不少,見二人出來,立即殷勤地湊上來點頭哈腰。
騰耀思索片刻,還是據實相告:老鱉什么情況我們也沒弄清楚,不過您盡管放心,事情因我們而起,我們會負責到底,絕對不會讓您擔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