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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幽笑得更開心了:各自為政,都想搶奪陰間的掌控權,他們想要建立自己的秩序卻又誰都不服誰,夜哥,咱們也去湊湊熱鬧唄!
建立自己的秩序騰耀喃喃著,人已經被那個叫阿幽的小子拽走了。
眼前的黑暗仿佛沒有邊際,騰耀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到那個叫阿幽的在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爾等不過是些下等亡魂,也敢在我們面前放肆,今日不服我夜哥者,殺無赦!
阿幽的聲音由最開始的稚嫩逐漸變得尖銳暴戾,亦如他的人。
騰耀在心里嘆了口氣,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這不是他想要的,不是。
這就是你想要的秩序嗎?一個嚴厲的聲音在耳邊質問著,騰耀側過臉,卻看不見說話的人。他覺得自己應該認識說話的人,卻怎么都想不起來那是誰。
夜,陰間不該是這樣。那個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令他心神劇震的沉痛。
殺戮的聲音遠去,騰耀的耳邊只剩阿幽的叫囂:這算什么?不過是又一個地府而已。地府腐朽千年萬年,是他們自己走入窮途末路,憑什么要我們來替那些殺千刀的延續這樣的規則!夜哥,你忘了我們這幾千年來受得苦了嗎?我們當年做錯過什么?他們憑什么判罰我們永世不得超生,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夜哥,我們可以斬斷陰陽,在陰間建立自己的王國,沒必要再去維持狗屁的輪回!陽間什么樣與你我有何關系,那個世界已與我們斷了幾千年,我不信你對那些陽人還有感情!
騰耀聽見自己在問:阿幽,如果還能再世為人,你愿意去嗎?
不!阿幽回答得決絕,做人有什么好,受輪回的牽制又有何意義,像現在這樣不好嗎?自由自在,無人能管束我,無人能制裁我,無人能判罰我!
阿幽,現在的陽間不是你我當年所見那般了。
那又怎么樣!
你有多久沒見過花開的景象了,你還記得它們有多美嗎。
花開花又敗,再美也不過是一瞬而已,我不稀罕!
是嗎,騰耀的聲音輕飄飄的,可是我很稀罕,很想再見那樣的美景。
阿幽,我不該放任你變成如今這般,是我對不住你。
夜哥!阿幽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能再看你錯下去了。
夜哥
別怕,你的罪孽,我來償還。
撕裂的痛楚由外而內,這是任何一種外傷都無法企及的疼痛,騰耀咬著牙,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不!夜哥,你別這樣!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我們都沒錯!錯是你,是你的錯,淵,是你的錯,是你!
嘈雜在剎那間遠去,留給騰耀的只有一張靜如幽蘭的俊臉,那雙流轉而幽深的眸子里,是印刻在他靈魂最深處的烙印。
淵
一只手撫在騰耀的額頭,舒展著那眉宇間化不開的哀傷。
他說:我在。
世事變遷,唯爾不忘。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周二~
第31章
鋪滿陽光和綠色的野樓后院架了個嶄新的秋千,騰耀坐在上面,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有一下沒一下杵著地,維持著秋千那要死不活的晃悠。
忽然,秋千被一股大力推起來,騰耀本能地抓緊秋千兩側的鏈條,這才沒被飛出去。回頭一瞅,一個小矮子在后頭賤兮兮地樂,是嘟嘟。
騰耀又氣又好笑:你這小混蛋,皮又癢了是吧。
嘟嘟用胖胖的小翅膀扒著眼角,沖騰耀做了個丑巴巴的鬼臉,轉身就跑。
騰耀沒有追,這一幕是如此熟悉,現實卻已度過百年。
陸淵端了一杯茶走過來,笑著遞給騰耀。騰耀挎著秋千鏈條接過來,他沒急著喝,而是看著杯里綠油油的新鮮葉片在水中翻滾,再緩緩沉入杯底。他知道這杯水很燙,但他的手并不這么覺得。
你,陸淵的聲音里有著隱藏不住的緊張,都想起來了?
騰耀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記憶是很玄妙的東西,拼命想記住的反而容易忘記,想要忘掉的卻會在某個瞬間突然冒出來,直擊一個人內心最不想面對的情緒。
他不確定自己想記住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想要忘掉什么,這部分記憶鮮紅如血,悲傷似歌。
很多很多年前,他和阿幽是兩個無依無靠相依為命的少年,那時的他不叫騰耀,也不叫夜,阿幽也不叫阿幽,確切地說,他們沒有名字,別人怎么叫都行。
他長阿幽幾歲,處處照顧著這個生下來就被父母遺棄的孩子。那個年頭討生活不易,兩個半大孩子沒少挨欺負,每天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有一天,一個土財主家里招工,說是要建宅院,供吃供住的條件太誘人,他帶著阿幽去報了名。
他們和許多工人一起被帶進了很遠之外的深山里,那時,他才知道土財主要建的不是活人住的宅院,而是死人住的墓穴。建什么無所謂,給吃給喝就行,他們在山里忙活了兩年,墓穴建成之日,一副華麗的棺槨被運了進來。
此時的工人們絲毫沒意識到危險在逼近,他們滿心盼著可以結一大筆工錢,以后不用再忍饑挨餓,卻沒料想他們親手建成的墓門將他們封在了墓穴里,原來他們所有人都是墓主人早就選定的陪葬品,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罷了。
建墓用得工具被他們搬去了外面,工人們徒手絕望地亂挖,他和阿幽也不例外,然而他們挖得十指血粼粼也沒能挖出一條逃生之路。憤恨的工人們想要進入主墓室拿墓主的尸體發泄,同樣也被石門擋住了。
奄奄一息之時,他后悔萬分,以他和阿幽瘦弱的體格,這類待遇好的體力活向來是輪不到他們頭上的,可土財主招得工人大多是他這種沒什么蓋房經驗的新手。為什么?想來是怕有經驗的人會在墓穴里給自己留生門,一旦被他們逃出去,墓主人精心打造的墓穴還藏得住么。
他咽氣前說得最后一句話,是對不起。如果他不帶阿幽報名,阿幽不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阿幽那年才十二,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活人們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兒時常常會把一死百了當成最后的解脫,而死過的人才會知道,死亡并不意味著結束。他沒想到自己還能再睜開眼,更沒想到即使變成了鬼,他們也無法離開這座墓穴。工人們按照圖紙刻在墻壁上的花紋其實是符咒,將死于墓穴之人的魂魄牢牢困在其中,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這樣過了上千年,積了滿滿一身的怨氣,化成了厲鬼。
某一天,墓穴被盜墓賊打出來一個洞,工人們首先看到的不是出路,而是那些鮮活的生命,那是他們曾經擁有過卻被無情掠奪的東西,他們迫切地想要拿回來。
阿幽混在工人中間,想要撲殺那些盜墓賊,被他死死拽住了。二人飄到墓穴深處,避開了這一場殘酷的殺戮。
再后來,搬遷到這座山里的村民發現了墓穴入口,想進來找點值錢的玩意,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沒能找到寶貝,反而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魂魄和工人們一樣被困在了墓穴里那個小小的盜洞沒有破壞鎮壓亡魂們的符咒,死在里面的人依然有進無出。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厲鬼們的怨氣濃到順著盜洞飄散出去,引起了路過鬼差的注意。地府派了大量鬼差,將所有厲鬼鎖入地府。他以為劫難終于到了頭,入了地府便可以解脫,有朝一日又可以再世為人,卻沒料想一紙判罰之下,所有厲鬼被判永不超生,永鎮于十八層地獄之下。
其他工人和盜墓賊都殺過人,判得再重倒也有情可原,可他和阿幽以及那些最后進入墓穴的村民何其無辜,地府憑什么不聞不問便下如此重罰。他恨,恨地府不問青紅皂白,恨地府掌管者的無能昏庸,更恨這維系了幾千幾萬年、早已腐朽不堪的地府秩序。
正是這股滔天的恨意,令他在之后的無盡歲月里越變越強,他的周身被濃黑的戾氣包裹,沒人看得清他的模樣,他也看不清這世間的黑與白。他給自己取名夜,意為無盡的黑暗,而阿幽意味著幽冥鬼府。在這里,他還認識了一個人,叫淵,既是冤,也是無底之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