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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好半天沒說話,騰耀費勁地把手臂往上挪了挪,露出那雙眼睛,他看見陸淵撐著那把塑料黑傘站在他身旁,日光造成的刺目眩暈讓他看不清陸淵的表情,他只看到傘下的陰涼,明明離著那么近,他卻連動一下身體都做不到。
啊歐啊歐。這是嘟嘟帶著炫耀的叫聲。
騰耀又往下歪歪腦袋,這才看見立在陸淵腳邊的嘟嘟,小家伙巴掌大的腦袋上頂了個花里胡哨的傘帽,身前還擺著杯加了冰塊的鮮榨果汁。
這種打擊對此刻的騰耀而言是致命的,他哀嚎著伸出顫抖的手:嘟嘟小可愛,求求你快給我喝一口。
嘟嘟善良地抬起小腳丫,在騰耀的注視下踢翻杯子,果汁灑在地上發出刺啦的聲響,冰塊冒出白氣。
騰耀的心都在滴血: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浪費呢!
嘟嘟大張著嘴巴,嘎嘎笑得特別開心。
陸淵在它的傘帽上彈了彈:差不多得了,小心他以后不請你吃好吃的了。
嘟嘟秒變兇狠臉,忿忿地沖騰耀瞪眼,最后踩著黏糊糊的果汁氣呼呼走了。
咸魚一樣的騰耀感嘆:真該讓那些抱怨女朋友不好哄的人來見識下嘟嘟的小脾氣。
陸哥。騰耀把畢生的撒嬌賣萌功力都使出來了,兩只預想中水汪汪、實際被太陽烤得跟死魚差不多的眼睛眨啊眨的,就想從陸淵那討杯水喝。
誰知他這點簡單的要求都沒能得到滿足,陸淵面無表情地說:太陽下山后再說吧。
騰耀知道陸淵有必須這么做的理由,可他實在曬得太難受了:那我換個要求,你讓我暈到能吃能喝吧。
這次他的愿望得到了滿足,陸淵的手在他面前隨意一晃,騰耀就暈了。
~
再次醒來的騰耀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他睜開眼就瞧見床頭柜上放著杯水,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把水杯端過來一飲而盡了。
噗咳咳咳,怎么是熱水。
其實水沒有很熱,但他干癟了一整天的口腔和食道變得十分敏感,水溫刺激之下,疼得他像是吞了根釘子。
這次感覺怎么樣?陸淵不知何時出現在床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倒也不是在生氣。
騰耀捂著胸腹,恢復了血色的臉皺成個包子:陸哥,疼。
陸淵白了他一眼:現在知道疼了?前幾天在極樂之域玩命玩得不是很開心么。
騰耀討好地揪住陸淵的袖子:陸哥你就別笑話我了前幾天?
陸淵拿起床頭柜上那部屬于騰耀的手機,按亮屏幕讓他看上面的日期,那晚已經是三天之前了。
騰耀的喉嚨動了動,滿眼的不可置信。
陸淵的目光柔和下來,他有些無奈地說:你該慶幸這幾天都是大晴天,不然你還不知道要暈到什么時候呢。
騰耀艱難地吞咽著口水,試探性問道:我不會是在外面曬了三天大太陽吧?
陸淵給他個不然呢的眼神。
騰耀抬起胳膊看了看,不可思議地說:這都沒曬黑?陸哥,莫不是你給我擦了防曬霜吧。
他渾身上下只穿了條四角褲,暴曬三天別說黑了,曬焦都有可能,他唯一能想到合理的解釋就是陸淵給他涂了防曬,看看陸淵那雙修長好看的手,騰耀覺得貌似也沒什么不能接受的。
看他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陸淵板起了臉:陽氣外泄導致陰寒入體,整個墓園成千上萬亡魂盤踞十數年形成的陰煞之氣,加上西市郊地氣的陰性加持,短短幾秒內全部涌進你的身體,你還想曬黑?
騰耀聽不太懂,但也知道這是很嚴重很糟糕的情況,他忍不住再三查看自己的身體,這才后知后覺發現中午那會兒的難受全都消失了。他下地走了兩圈,體力也已完全恢復,稍稍安心的同時,他虛心求教道:陸哥,你能詳細給我說說嗎?
你就把自己想象成完全密封的容器,外界陰氣再重也不會對你產生實質的影響,但你主動咬破了舌頭,相當于在容器上戳了個洞,結果不用我再說了吧,你沒被撐爆已經是個奇跡了。即使現在想來,陸淵還是一陣后怕,他怎么都沒想到騰耀能使出咬舌噴血的招數。在那種極陰之地,這個舉動無異于引火自焚,瞬間闖進身體的陰氣足以要命。
騰耀聽得頭皮發麻,他很想從陸淵的表情里看到對方故意嚇唬自己的痕跡,可惜并沒有,陸淵說得是實話。
他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面岔開話題:那個,老教授怎么樣了?我聽他夫人說他情況不大好,可能
他比你醒得早,陸淵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你再多躺兩天,他都能提著水果籃來看你了。
騰耀一愣:醒了?
陸淵嗯了一聲,這時廚房傳來嘀嘀聲,他便往門口走。騰耀巴巴地跟上,剛出臥室,他余光瞥見門邊站著個人,還挺眼熟。
孫老夫人?這下騰耀徹底驚了,不是說極樂之域的亡魂出不來嗎,孫老夫人怎么會出現這兒?
孫老夫人無措地搓著手,關切問道:你身體怎么樣了,沒有哪里不舒服吧?
騰耀愣愣地點了下頭。
孫老夫人怪不好意思的:那天真的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家老頭子就死定了,謝謝你冒這么大的風險救下他,也謝謝你救了我。
騰耀后背貼墻,螃蟹似的挪到廚房,小聲問正在盛湯的陸淵:陸哥,那怎么回事啊?
陸淵像是感覺不到湯碗燙手一樣,端著碗看著騰耀夸張瞪眼、手一個勁往外指的模樣,半晌,他彎起了嘴角,輕輕搖了搖頭。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你毀了老教授的墓碑救了他的命,我帶你離開的時候不小心把你的血灑在了孫老夫人的墓碑上,于是她也被我帶出來了。
騰耀的眼睛更圓了:就這么簡單?
陸淵反問:你以為有多復雜?
騰耀閉住嘴,腮幫子憋溜圓。
陸淵實在受不了他這蠢樣,招招空著那只手:過來喝湯。